第209章 第一场雨(2 / 2)

秦战更是身先士卒。他哪里最危险就出现在哪里。一会儿跳进排水沟和二牛一起清淤,一会儿又跑到池壁旁,和黑伯一起稳固木桩。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不断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冰冷的皮甲紧紧贴在身上,又沉又冷。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得有些麻木,每一次用力,都像是戴着冰做的手套在挥舞铁锹。

现场一片混乱,却又在混乱中透着一股顽强的秩序。呼喊声,铁锹与石头的碰撞声,沉重的喘息声,与哗啦啦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与天争的惨烈画面。

田老三不知何时也冒雨跑了过来。他没有上前帮忙,只是远远地站在雨里,披着一块破麻布,呆呆地看着那群在泥水里疯狂忙碌的人。他看着郡守大人那湿透的背影,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吏们此刻的狼狈,看着兵卒和工匠们拼命的姿态。

雨水顺着他脸上的沟壑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家那片已经签了契约、尚未播种的示范田。田地靠近新挖的一条引水沟渠。此刻,沟渠正发挥着作用,将田里多余的雨水迅速排走,田里虽有积水,却远不如旁边那些没有沟渠的田地严重。

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风雨依旧狂暴。

但沤肥池,在那一片拼命的忙碌和加固下,如同暴风雨中一艘顽强的小船,虽然颠簸摇晃,却始终没有倾覆。

雨,不知下了多久。

当雨势终于渐渐变小,从瓢泼大雨转为淅淅沥沥的中雨时,所有人都几乎累瘫在地。泥水里,池壁旁,横七竖八地躺倒着疲惫不堪的人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任由冰凉的雨水落在脸上。

沤肥池保住了。

池壁加固了,排水沟疏通了,虽然池子里的水位涨了不少,肥力肯定有所损失,但根基未损。

秦战拄着一把铁锹,站在泥泞中,看着那虽然狼狈却屹立不倒的土坑,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瘫倒在地、如同从泥潭里捞出来一样的部下、吏员和兵卒,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百里秀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她的头发和衣服也早已湿透,脸色冻得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清明。她看着秦战,轻轻说了一句:“人心,可用。”

秦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望着依旧阴沉、但雨势已缓的天空,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

“老家院子里的石榴树,这场雨过后,该发芽了吧……”

然后,他转向疲惫的众人,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都起来!别躺泥水里!回营,换干衣服,喝姜汤!”

人群挣扎着,互相搀扶着,从泥泞中站起,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一场恶战后的庆幸,蹒跚着向各自的营房、住所走去。

田老三依旧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破麻布。他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安然无恙的沤肥池,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

“加餐……加餐……”

这一次,那声音里,似乎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二百零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