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沤肥池,”秦战不等他反驳,继续说道,“它并非直接向河道排放污物。其内汇聚的,也并非毒药,而是未来能让土地增产的肥料。其选址、结构,都经过考量,即便有少量渗漏,经过土壤过滤,流入河道,其影响也极其有限,绝不可能导致下游整个水域‘腥臭不堪’。”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陈伦:“陈长史若不信,大可现在随我去河边一看。也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取上下游水样,当着众人的面,看看这水,到底‘臭’在何处,‘毒’在何方!”
陈伦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当然不会去实地查看,那会让他失去居高临下质问的主动权。他今日前来,本就不是为了查明真相,而是为了施压和警告。
“巧言令色!”陈伦拂袖,避开了实地勘察的提议,重新回到道德高地上,“纵然尔等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下游水源受扰的事实!我渭南郡百姓深受其害,此乃不争!秦郡守,今日你必须给个交代!否则,我渭南郡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的声音在郡守府门前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
郡丞李忧心忡忡地看着秦战,又看看气势汹汹的陈伦,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在一旁,仿佛隐形人般的荆云,不知何时,目光已经如同最冰冷的刀锋,锁定了陈伦身后那几名手按刀柄的随从。他没有说话,但那股无形的、如同实质的杀气,让那几名原本倨傲的随从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中露出了惊疑和警惕。
秦战感受到了身后荆云那无声的支持,也看到了陈伦那色厉内荏的本质。他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对方就是来找茬的。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交代?”秦战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他抬起手,指向官署后方,那沤肥池所在的方向,也指向更远处,那片他们刚刚清理过、立了“栎阳先民之墓”的沮水河段。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的交代就是——”
“这沤肥池,我会继续建,继续用!这水利,我会继续修,继续挖!”
“为了让我栎阳的百姓能吃上饱饭,别说只是些许异味,就算真是触怒了哪路神仙,我秦战,也一力担着!”
他目光如电,直视陈伦:
“至于你们渭南郡觉得水臭了……”
秦战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霸道:
“那就劳烦陈长史回去转告贵郡守,让他……忍一忍。”
“或者,”
他嘴角那抹冷冽的弧度更深了些,
“让他亲自来我栎阳看看,看看我们是怎么在这粪土里,给老百姓刨食吃的!”
话音落下,满场皆寂。
陈伦目瞪口呆,指着秦战,手指都在发抖,他显然从未遇到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如此“粗鄙”又如此强硬的官员。
“你……你……狂妄!简直狂妄至极!”他气得脸色铁青,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秦战却不再看他,转身对郡丞李吩咐道:“李郡丞,送客。”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气得浑身发抖的陈伦,径直转身,走回了郡守府内,将那场外的喧嚣与威胁,统统甩在了身后。
府门外,只留下陈伦一行人,在栎阳略带寒意的春风中,显得格外尴尬和愤怒。
郡丞李看着秦战决绝的背影,又看看面色铁青的陈伦,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勉强维持着礼节:“陈长史,您看这……”
陈伦狠狠瞪了郡守府大门一眼,仿佛要将那破旧的门楣瞪穿。
“好!好一个秦战!咱们……走着瞧!”
他撂下一句狠话,猛地转身,带着随从,悻悻然地翻身上马,绝尘而去。马蹄溅起的泥点,甩在栎阳郡守府门前冰冷的土地上,如同一个个不祥的印记。
麻烦,并没有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第二百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