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狼,只能用这个模拟冲击和撕扯。”秦战沉声道,“把木桩立到圈子中间。”
一根碗口粗、顶端被削尖并包了铁皮的硬木桩,被牢牢夯进圈子中央的地面,尖端朝外,斜指向那匹狼马的后腿方向,模拟巨狼扑击时可能撞上的障碍或武器。
“准备好了吗?”秦战问负责指挥的马夫头子。
马夫头子是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重重点头:“大人,可以了。这畜生憋了几天,火气正旺。”
“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圈外的郡兵猛地用长杆捅刺狼马的前胸和臀部,同时发出巨大的呼喝声!本就烦躁不安的狼马受此刺激,瞬间暴怒!它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野性的嘶鸣,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像炮弹一样朝着前方——也就是那根尖桩的方向——冲撞过去!它本能地试图避开正面的尖桩,身体侧转,后腿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扫向斜侧方的木桩尖端!
“砰——!”
一声让人心脏骤停的闷响!伴随着木桩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和狼马痛苦至极的惨烈嘶鸣!
只见那根硬木桩,在与狼马后腿接触的瞬间,从尖端处断裂!左边的后腿(绑着旧皮甲片)处,包铁的木桩尖刺赫然已经穿透了皮甲,深深扎进了马腿肌肉中,鲜血立刻涌出,染红了灰褐的皮毛,狼马疼得浑身哆嗦,站立不稳,发出凄厉的哀嚎。
而右边后腿(绑着新甲片)的情况,则截然不同!木桩尖在撞击到甲片表面时,明显滑开了!只在厚实的麻布表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被刮擦翻卷的破损痕迹,露出了物划出的长条状凹痕,最深的地方几乎要穿透甲片,但终究没有破!甲片因为巨大的冲击而明显变形,边缘甚至有些翘起,但整体依然连在麻布衬底上,保护住了鲜血涌出。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马夫和郡兵们赶紧上前,用套索和长杆控制住因剧痛而疯狂挣扎的狼马,小心地将它牵离,兽医立刻上前检查伤势、止血。
空地中央,只剩下那根断掉的木桩,一地狼藉的马蹄印和血迹,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尘土、血腥和马匹惊恐的汗液气味。
所有人都围到了右边那块新甲片前。秦战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甲片上那道深刻的划痕。触感粗糙、锐利,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凹痕周围,麻布被撕裂、翻卷,露出断。
他用力按压甲片,能感觉到,在模拟的恐怖冲击和刮擦下,再次得到了验证。
“挡住了。”黑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上,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脸上却露出了近乎虚脱的笑容,“他娘的……真挡住了。”
周围的老匠人们也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和如释重负的叹息,不少人眼眶都红了。这些日子不眠不休的煎熬,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残酷却也最真实的回报。
百里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那块伤痕累累的甲片,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被兽医处理伤口、低声哀鸣的狼马,指尖玉珏轻碰,发出清脆一声。她眼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深深的思量。
荆云不知何时走到了断裂的木桩旁,捡起那截带着血迹的桩尖,看了看,又看了看甲片上的划痕,将桩尖扔回地上,吐出三个字:“能用。重。”
秦战缓缓站起身。成功了,但也只是成功了第一步。这副甲证明了思路可行,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狼爪的撕裂和冲击。但问题同样尖锐:太重,影响机动性;制作极其复杂耗时,对铁料、布料消耗巨大;成本高昂;并且,这只是单块甲片的测试,制成完整甲胄后,连接处、关节处仍是薄弱环节。
更重要的是……他用什么来量产?靠黑伯带着一群老师傅不眠不休地手工缝制、锻打?那能做出几副?够装备多少军队?
兴奋的余温迅速被更庞大、更现实的问题所冷却。他知道,自己刚刚跨过了一道技术门槛,却迎面撞上了一堵更厚、名为“规模化生产”的巨墙。
他抬起头,望了望北方阴沉的天空。那里,战斗正在进行,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
“黑伯,”他声音沙哑地开口,“立刻组织所有人,按照这个成功样品的规格和工艺,尽全力赶制……先赶制五十套!不,三十套!要完整的甲胄!我要最详细的工时、物料消耗记录!”
“猴子,加派人手,保障所有原料供应!尤其是符合标准的熟铁和厚麻布!”
“秀先生,”他转向百里秀,“核算这副甲的成本,折算成钱粮。还有……想想办法,有没有可能简化工艺,或者……用其他材料部分替代?”
百里秀微微颔首:“明白。”
秦战最后看了一眼那块静静躺在地上、带着胜利伤痕也带着无尽难题的甲片。阳光终于勉强穿透云层,照在甲片青黑色的凹痕上,反射出冰冷而坚韧的光。
路还长。但至少,他手里有了一块还算结实的“盾牌”的碎片。
只是不知道,北境的兄弟们,还能等多久。
(第二百七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