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回来!快!”
就在这混乱当口,秦战忽然看见——山谷东侧的坡顶上,有个黑影晃了一下。
不是工匠,也不是守卫。
那黑影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在看。
“荆云。”秦战低声说。
影子从秦战身后滑出去,像一滴墨融进夜色。
口袋终于被拉回来了,重重落在地上。这次没烧着,但三层绢的接缝处裂开了两道口子,热气嗤嗤往外冒。
“接缝不牢……”狗子检查着,眉头拧成疙瘩,“得用双线,还得……”
他话没说完,荆云已经回来了,手里提着个人。
是个瘦小的男人,穿着秦军杂役的粗布衣服,但鞋底干净——不是干粗活的。他被荆云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沙土,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谁的人?”秦战问。
荆云扯掉那人嘴里的布团。
“小、小的就是起夜,迷路了……”那人哆嗦着说。
秦战蹲下身,看着他。这人脸上脏,但耳后有块皮肤很干净——是常戴某种头巾或帽子留下的痕迹。秦战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个小竹筒。竹筒两头封着蜡,很轻。
“这是什么?”
“药、药粉……治肚子的……”那人声音发颤。
秦战捏开竹筒一端的蜡封,倒出一点——是灰色的粉末,凑近闻,有股淡淡的硫磺味。
火药的原料之一。
秦战盯着那人:“谁让你来的?赵严?还是孙桐?”
那人脸色惨白,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荆云的刀悄无声息地抵在他后颈上,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那人浑身一僵,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孙、孙主事……让小的看看……看你们在做什么……”
“然后呢?”
“然后……回去禀报……”
秦战站起来,看着手里的竹筒。硫磺粉。孙桐让人带着这个来,什么意思?是警告他知道火药的事,还是……
他忽然想起,孙桐腰间那枚玉佩,韩国民间样式。
“大人,怎么处置?”荆云问。
秦战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刮过山谷,吹得篝火噼啪响。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得像孩子在哭。
“放他回去。”秦战说。
荆云抬头看他。
“告诉孙主事,”秦战盯着地上那人,“就说我们做的是……风筝。给将士们解闷用的。飞不高,也飞不远,就是图个乐子。”
那人愣住了。
“听明白了?”秦战问。
“明、明白……”
荆云松开手。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消失在黑暗里。
狗子凑过来,脸色发白:“先生,为啥放他走?他肯定……”
“杀了他,孙桐会派第二个,第三个。”秦战说,“不如留着他,让他回去说咱们想让他说的话。”
他看向地上那个裂了口子的口袋。三层绢,飞了五丈,悬了四十息。
还不够。
远远不够。
“继续改。”秦战说,“接缝用双线,竹条再加粗一圈。还有……”他顿了顿,“在口袋底下,加个小钩子。能挂东西的那种。”
“挂啥?”狗子问。
“挂个陶罐。”秦战说,“不用大,拳头大小就行。里头装半罐火油,罐口塞浸油的布条。”
狗子眼睛瞪大了:“先生,您是说……”
“既然要飞,就让它带点‘礼’过去。”秦战望向宜阳城的方向。黑暗中,那座城的轮廓隐约可见,像头沉睡的巨兽。
“可是……”狗子犹豫,“加了陶罐,更沉了,怕是飞不起来……”
“那就让口袋再大点,热气再足点。”秦战说,“炭火不够,就用松脂——烧起来烟大,但热气更猛。”
工匠们面面相觑。一个老匠人小声说:“大人,松脂烧起来,万一引着口袋……”
“那就想办法让它烧得慢点。”秦战说,“在铜盆和口袋之间加层铁纱,隔开明火。或者……”他揉了揉眉心,“算了,先按三层绢双线缝,钩子做上。松脂的事,我再想想。”
狗子用力点头,转身招呼人继续干。
秦战走出山谷,荆云跟在身后。天边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青色,快四更了。
“大人,”荆云忽然说,“孙桐那边,要不要……”
“先不动。”秦战说,“现在动他,赵严会有防备。等……”他顿了顿,“等口袋真的飞起来那天。”
回营的路上,秦战看见几个早起的老兵已经在河边打水了。冰层被砸开,水花溅起,在晨光里闪着碎光。一个老兵舀起一瓢水,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抹抹嘴,对同伴说:“这水甜,比关内的好。”
秦战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姜什长的话。
成不成,他们都认。
就因为想少死几个人。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必须成。
(第三百二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