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忘者……是个婴儿。”苏镜喘着气说,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还没出生就死了的婴儿……它忘掉的不是名字……是‘出生’这件事本身。”
他抬起头,模糊的脸转向江玄:“我把信给它了……它‘记起来’了……但记起来的不是出生……是死亡。它现在……”
他话没说完,祭坛上那滩黑色粘液突然剧烈沸腾!
粘液中央的白色骨片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都在空中旋转,像一场雪。
碎片在空中组成一个模糊的婴儿轮廓,轮廓张开嘴,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啸:
“哇啊——!!!”
不是啼哭,是尖叫。
随着这声尖叫,平台两侧所有凹槽里的遗骸同时震动起来!
干尸颤抖,骸骨碰撞,陶罐摇晃,胎发飞扬。无数声音从每个凹槽里涌出,汇成一片杂音:
“冷……抱……甜……光……摇……走……命……”
“娘……爹……奶……歌……外婆……路……活着……”
“要……要……要……”
声音像潮水般淹没整个平台。
江玄感到耳膜刺痛,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他死死攥着手帕,里面的结晶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祭坛前,老人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体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像很久没活动过的机器。他转过身,面向祭坛上那个由白色碎片组成的婴儿轮廓,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是悲哀,又像是解脱。
“时辰到了。”他嘶哑地说,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糖……够了吗?”
江玄冲到手帕,将所有结晶倒在手心。他冲到祭坛前,将结晶全部放在祭坛边缘。
结晶接触到祭坛石面的瞬间,突然开始融化。
不是高温融化,而是像冰在阳光下消融,变成一滩滩颜色各异的粘稠液体。液体在祭坛表面流淌,最终混合成一滩暗红色的胶状物。
胶状物自动塑形,拉长,凝固。
变成一块半透明的“糖块”。
糖块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流动,像被封存的星辰。
老人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糖块。
糖块表面泛起涟漪。
“重量……”他喃喃道,独眼看向江玄,“还差……最后一点。”
“差什么?”江玄急问。平台上所有遗骸都在暴动,声音越来越刺耳,岩壁开始簌簌掉灰,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江玄的胸口。
指向心脏的位置。
“最重的遗憾……”他轻声说,“不在它们那里。”
“在你们这里。”
他的独眼转向紫苑,又转向刚刚抵达的苏镜,最后回到江玄身上。
“你们心里……藏着最大的遗憾。”
“拿出来。放进糖里。”
“这糖……就够了。”
老人的手指枯瘦如柴,指尖悬在江玄心口半寸处。
“最重的遗憾……在你们这里。”他的声音嘶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