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感到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但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涌出来。他伸手抹了一把,满手暗红。
血滴在地上,没有渗开,而是凝聚、结晶,变成一小块暗红色的固体。表面布满裂纹,内部封着混沌的阴影。
它飘起来,落在老人掌心。
老人低头看了一会儿,独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类似悲悯的情绪。
“‘失去的人’。”他轻声说,“最重的一种。”
他将三块新得的结晶——纯白、深蓝、暗红——放在祭坛上那块暗红糖块旁边。
四块结晶互相吸引,缓缓靠近、融合。
过程很慢。
白色的结晶先融化,化作乳白色的液体,包裹住暗红糖块。糖块表面泛起珍珠般的光泽。
深蓝色的结晶接着融化,渗入糖块内部。糖块的颜色从暗红变成暗紫,内部的光点流动速度加快,像有了心跳。
最后,暗红色的结晶融化。它没有改变颜色,而是让整块糖的质地变得沉重、粘稠,表面泛起一层油润的光,像凝固的血。
糖块膨胀了一圈,现在有巴掌大,沉甸甸地躺在祭坛上。内部的光点已经连成一片,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星河。
老人伸手掂了掂,独眼里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够了。”他说。
他拿起糖块,转身走向平台最深处那三个大凹槽——放着拨浪鼓、虎头鞋、长命锁的地方。
三个凹槽前的复杂符号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
老人将糖块放在三个凹槽中间的地面上。
然后他退开三步,跪下,开始吟唱。不是中文,不是任何江玄听过的语言,音节破碎,声调忽高忽低,像某种失传的咒文。
随着吟唱,糖块开始融化,表面不断剥落细小的碎屑,在空中盘旋,然后分成三股,分别飘向三个凹槽。
第一股碎屑飘向拨浪鼓。
碎屑落在鼓面上,渗进破损的鼓皮。鼓面自动修补,裂缝愈合,颜色恢复鲜艳的红色。木柄接合,尾端的弹丸重新系上。
拨浪鼓自己摇动起来,“咚咚咚”,欢快的节奏。
凹槽里传来一声满足的童音:
“摇……摇……”
然后沉寂。
第二股碎屑飘向虎头鞋。
碎屑落在鞋面上,渗透进发黑的绸料。虎头鞋恢复鲜红,金线刺绣闪闪发光。鞋底磨损的地方自动修补,变得厚实平整。
两只鞋“站”了起来,鞋口朝前,像有双脚正穿着它们。然后,它们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在凹槽里原地踏步,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凹槽里传来稚嫩的笑声:
“走……走……”
笑声渐息。
第三股碎屑飘向长命锁。
碎屑落在扭曲的银锁上。锁片自动展平,恢复成完整的如意形状,表面的划痕消失,重新泛起银白的光泽。断开的链子接续,环环相扣。
长命锁飘起来,悬在凹槽中央,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缩小一点,最后变成指甲盖大小,落回凹槽底部。
没有声音。
但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气息”,从凹槽里飘散出来。
糖块燃烧殆尽。
最后一粒碎屑飘散时,整个平台突然安静了。
所有凹槽里的震动停止,遗骸恢复平静,婴儿的啼哭、低语、尖啸全部消失。岩壁不再掉灰,地面停止震颤。
只有祭坛上那盏油灯的火苗,还在安静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