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内部,光线被彻底剥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味和浓郁到极致的槐花香,甜腻得令人作呕。
在这片死寂的灰白世界中,只有一个“存在”拥有“颜色”。
那个神秘男人——顺德。
他站在几根巨大树根盘绕形成的天然拱门下,背对着江玄。背景下如同褪色的剪影,佝偻的背脊像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他的右手,正反复摩挲着挂在胸前的那台老式相机。指尖停留的位置,是相机侧面一块早已褪色、边缘卷起的卡通卡纸。
看到江玄的到来,顺德摩挲贴纸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被苦难和疲惫刻满沟壑的脸上,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江玄无法理解的、巨大而深沉的悲恸。
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哀伤。他枯瘦的手指,依旧紧紧按着相机上那枚贴纸,仿佛那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唯一锚点,他艰难撕下了贴纸,放到了自己的兜里。
“你…终于来了。”顺德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齿轮,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磨损感,“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森林更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阴影,那里隐约可见一个由无数巨大槐树根须盘绕而成的的洞穴轮廓,洞穴深处透出微弱却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
“出口…在西门,但‘钥匙’…在‘心’里。”他的目光扫过江玄空荡荡的胸前,最终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渊。
“那个诡怪…饿了太久。它要的…不只是声音…是‘时间’本身…是所有的‘存在’…” 顺德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疲惫,“拿着它…去西门…希望……给与你们…能切开最后的茧…”
他猛地咳嗽起来,身体佝偻得更低,仿佛随时会散架。咳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半透明的树脂状液体,散发着浓郁的槐花香。
他抬起浑浊的眼,深深看了江玄最后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到了某个更遥远的时空,“…也…该结束了。”
说完,他佝偻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后退,一步,两步,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身后那片盘根错节的巨大树根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那台贴着褪色火箭贴纸的相机,静静躺在冰冷滑腻的苔藓地上。
森林的灰白死寂重新合拢。江玄僵立在原地,顺德的话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响!所有线索在巨大的情感冲击下,疯狂地串联、碰撞!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无数尖锐的、如同亿万玻璃同时碎裂的恐怖噪音,猛地从校长室的方向传来!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撕裂了空间,狠狠砸在江玄的灵魂深处!
校长室。
就在江玄离开后不久,李未断臂处那株疯狂的槐树幼苗猛地暴涨!根系如同贪婪的毒蛇,瞬间扎透了他锁骨下的皮肤,向着心脏钻去!暗红的光芒从他身体内部透射出来!
“呃啊——!”李未发出凄厉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
几乎同时!
“嗡嗡嗡——!!!”
一阵前所未有的、如同地狱蜂群倾巢而出的狂暴嗡鸣,猛地从校长室地板深处炸响!伴随着林牧手锯和骨刀疯狂的、濒死般的共振!
“咔嚓!轰——!”
林牧脚下的琉璃化地板毫无征兆地塌陷!他反应极快,猛地抓住身边办公桌的桌腿!而塌陷的地板下方,露出的不是水泥,而是一团疯狂搏动的巨大“肉瘤”!肉瘤中央,赫然包裹着一截完整的人类小臂白骨!白骨的手掌中,紧握着一把样式古朴的骨质短刀!
那狂暴的嗡鸣,正是从这把骨刀上爆发出来的!
“是它!”李未在剧痛中断续嘶吼,“一把…骨刀!”
林牧瞳孔骤缩!他想起了一切!
就在这时!
“嗒…嗒…嗒…”
冰冷的高跟鞋声,如同索命的丧钟,停在了校长室敞开的门口!
高跟鞋女教师那扭曲的轮廓无声地出现在门口,面朝室内!她似乎被地板上露出的声带肉瘤和白骨手臂强烈吸引,那冰冷的“凝视”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肉瘤核心的骨刀上!
“嗡——!!!”
地板下肉瘤中的骨刀仿佛受到致命威胁,爆发出更恐怖的嗡鸣!包裹它的无数声带残骸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猛地暴起!
十几条完全由高频震颤的声带组成的惨白“触手”,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无形尖啸,瞬间卷向门口的女教师!同时,也有一条离得最近的触手,如同闪电般卷住了林牧抓住桌腿的手腕!
冰冷!滑腻!带着撕裂灵魂的精神冲击瞬间灌入林牧的脑海!无数被抹杀者的痛苦哀嚎在他意识中炸响!
“松手!”林牧目眦欲裂,对着李未嘶吼!另一只手本能地抓向腰间的手锯!
女教师悬浮的高跟鞋尖,微微抬起。
校长室的空间,在骨刀的狂暴嗡鸣、声带触手的尖啸、女教师抬起的鞋尖、以及李未体内槐树幼苗疯狂生长的暗红光芒中,如同被拉满的弓弦,绷紧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