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掠过这些人,停在了大厅相对空旷的另一侧。
两个人。气场截然不同。
一个靠墙站着的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身材高大精悍,脸上从左边眉骨斜划到右嘴角的狰狞刀疤,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冷漠地扫过大厅里每一个惊惶的面孔,最后在江玄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那人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姿势看似随意,但江玄注意到他右手口袋鼓鼓囊囊,隐约显出一个棱角分明的硬物轮廓。老手。而且是那种见惯了生死的老手。
另一个,则坐在离刀疤脸不远的一张金属长椅上。是个女人。看不出具体年纪,可能二十七八,也可能三十出头。脸上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宽大墨镜,她似乎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左手随意地搭在膝上的皮质手袋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皮面。另一个老鸟。而且比刀疤脸更内敛,更…危险。
江玄的心往下沉了沉。两个资深者。在这种鬼地方,经验丰富的老鸟往往意味着更残酷的生存法则和更高的风险。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长椅末端,几乎被阴影吞没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看样子像是高中毕业。个子小小的,缩成一团,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胸前印着一个巨大的、眼睛瞪得溜圆的卡通猫咪头。
她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和嘴。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双手死死攥着T恤的下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一只被丢进狼群的猫,恐惧几乎凝成实质。
又一个倒霉蛋?江玄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猫咪T恤…在这种地方显得格外刺眼和…脆弱。
“喂!这他妈什么鬼地方!”黄毛刘凯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站起来,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金属告示牌上!“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吵什么吵!找死啊!”刀疤脸冷冷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嘴里的烟都没动一下。
刘凯被他眼神一刺,气焰顿时矮了半分,但还是梗着脖子:“关你屁事!老子…”
话音未落——
“滋…滋滋…”
大厅中央那巨大的电子告示牌,死寂的灰白屏幕猛地闪烁起来!扭曲的雪花点跳动,最终凝固成一行不断闪烁的、暗红色的粗体字:
“禁止触碰任何非任务指示物(包括但不限于墙壁、地面、设施)”
“违者:代价自负”
鲜红的警告如同泼洒的鲜血,映在每个人惊恐的脸上。
刘凯踹在告示牌上的那只脚,还悬在半空。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想收回脚,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
“代价…自负?”戴眼镜的赵明声音发颤地重复着,恐惧的目光在刘凯那只脚和血红的警告文字间来回移动。
刀疤脸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叼着的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刀疤和眼神。墨镜女敲击皮包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墨镜后的目光似乎扫了刘凯一眼,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漠然。
穿着猫咪T恤的少女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巨响吓得更狠了,整个身体猛地一缩,头埋得更低,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但在那低垂的发丝缝隙间,江玄敏锐地捕捉到,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指尖似乎捻起了一小撮从金属长椅边缘深绿色的苔藓碎屑。
就在她指尖捻动苔藓的刹那,江玄挂在胸前的相机包内,那台冰冷的相机镜头闪了一下。
新任务…开始了。而这一次,菜鸟、老鸟、诡异的规则,还有一个似乎藏着秘密的猫咪少女…这趟浑水,比上次更深,更浊。
江玄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