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更像是嘲讽,“月亮就是月亮,挂在天上,照着红月镇。还能有什么说法?”
他拿起烛台,对着油灯的光,似乎在检查擦拭的效果,漫不经心地继续说:“外乡人啊…总是喜欢打听些没用的。月亮红也好,白也好,它就在那儿。该亮的时候亮,该落的时候落。日子…不照样得过?”
他的语气平淡得可怕,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认命。
“不过…”
老头话锋突然一转,放下烛台,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尤其是在陆公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目光又落回江玄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缓缓道:
“如果你们真对那月亮好奇…可以去镇子西边的‘老风车’看看。那里…看得最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还有…镇长府邸的门楣上…挂着的那个东西…跟月亮…也挺像的。”
说完,老头不再理会他们,低下头,继续专注地擦拭起那个似乎永远擦不干净的烛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老风车?
镇长府邸的门楣?
跟月亮很像的东西?
江玄心中一动!
这似乎是他们进入小镇后,得到的唯一一条带有指向性的信息!
虽然老头的话依旧含糊不清,充满了麻木和疏离,但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寒锋和铁匣也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都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多谢老板。”
江玄道了声谢,不再停留,示意众人上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作响。
来到二楼昏暗的走廊,按照钥匙牌找到了各自的房间。甲三和乙三正好在走廊的两端。
打开“甲三”的房门,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摆着三张简陋的单人床,一张旧桌子,一个脸盆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窗户紧闭着,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陆公子一进屋,就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门边。
他看着江玄和寒锋,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玄哥,任务里用代号?可…可我觉得,用真名也没关系啊?”
他显然对刚才登记时大家报代号的行为感到不解,甚至觉得有些…不信任?
江玄正检查着房间,闻言看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寒锋已经冷冷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在裂痕里,知道得越少,牵连就越少。有时候,知道真名,反而是一种负担和危险。尤其是在这种…充满未知的地方。就像你面前这个人自称叫江玄,他就真的是江玄吗,他有可能叫李玄,也有可能叫赵二,无人相信,真真假假罢了。”
他没有解释太多,但意思很明确——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人。
陆公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走到靠窗的那张床边坐下,又开始无意识地摆弄起口袋里那几张符纸。
江玄走到窗边,想推开窗户透透气,却发现窗户被从外面钉死了,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他透过缝隙向外望去,正好能看到小镇中心广场的一角,以及那座高耸的钟楼。
血月依旧悬挂在钟楼尖顶之上,暗红的光芒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诡异的红色光斑。
“老风车…镇长府邸…”
江玄低声重复着旅馆老板的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广场方向,试图寻找镇长府邸的位置。
“门楣上挂着的…跟月亮很像的东西…”
他仔细回忆着进入小镇后看到的那些房屋门楣上的图腾饰品。
突然,他目光一凝!
在广场对面,一栋明显比周围建筑也更高大的石质建筑的宽大门楣之上,悬挂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由暗红色的矿石雕刻而成,约莫脸盆大小,形状…
赫然是一个散发着微光的缩小版血月雕塑!
血月雕塑的表面,还刻满了与旅馆老板擦拭的烛台、甚至与墨涛给的玉坠上有些相似的、繁复而古老的纹路!
“江玄心中剧震!难道这就是老板所说的“跟月亮很像的东西”?它和“血月之核”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摆弄符纸的陆公子也凑到了窗边,顺着江玄的目光望去。
当他看到那个血月纹章时,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衣领里的玉坠。
“玄哥…”
陆公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惊讶,“那个…那个月亮石头…上面的花纹…我好像见过?”
江玄瞳孔骤然收缩!
血月…
线索,开始串联!
一股寒意,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地,顺着江玄的脊椎爬了上来。
这个“红月镇”,以及他们被卷入的这个“观察者”任务,其背后的水深,恐怕远超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