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琮夹起一片牛肉，慢条斯理地吃着，似乎没听见。
陆仁也不催，只是盯着他。
直到那片牛肉吃完，白琮才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劣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动作依旧从容。他抬眼，看向陆仁，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也格外笃定。
“他是我们唯一能找到的‘最优解’。”白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相信他。他一定会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们只需要按照‘他的遗计’走下去，就一定不会错。他…从来没错过，不是吗？”
“遗计”两个字，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陆仁的心湖。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向白琮，有追忆，有沉重，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是啊…他从来没错过。我们…赌上了一切。”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喧闹油腻的大排档，又像是在看着更远的地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只有周围嘈杂的背景音在填充。
陆仁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你那个‘好队友’，观察者总部的‘博士’，要带着他的宝贝徒弟墨涛，约你见面。就这几天，地点他们定。你有空不？”
白琮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端起碗，将碗里最后一点汤也喝了个干净，仿佛那汤是什么琼浆玉液。放下碗，他拿起纸巾再次擦了擦嘴，动作干脆利落。
他没有回答陆仁的问题。
站起身，白琮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压在碗底，动作自然。他没有再看陆仁，径直朝着门口走去，步伐沉稳，很快就消失在通往地面的楼梯拐角。
陆仁看着那几张钞票，又看看空了的碗和对面空了的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还是这臭脾气…”
就在这时，刚走到门口的白琮脚步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转过身，手臂一扬，一样东西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向陆仁。
陆仁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微沉，冰凉，是一串深褐色的、油润发亮的木质手串，颗颗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的、宁神的香气。
“我没空。” 白琮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平淡无波，“给他吧。”
话音落下，脚步声便彻底远去，消失在深夜的街道上。
陆仁捏着那串还带着白琮体温的手串，目光落在上面，眼神深邃。他摩挲着光滑的木珠，仿佛在感受其中蕴含的信息，最终将其小心地收进了围裙的口袋里。
“给他…给谁呢？” 陆仁喃喃自语，目光扫过依旧喧闹的大排档，最终落向地下室唯一一扇小小的、布满油污的气窗，窗外是城市深沉的夜色。
他没有注意到，在气窗斜对面，巷子更深处的阴影里，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幽灵般静立着，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牢牢锁定了“陆陆大排档”那扇不起眼的铁门，以及刚刚离开的白琮消失的方向。
那身影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窥伺的兽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