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的手悬在木门前,指节离门板只有寸许。门后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带着恐惧。胸前铜镜的灼热感在警告,提醒他这门后的“安全”。
他没有立刻叩门,而是侧耳倾听片刻,随即后退半步,声音刻意放得很平稳:“我们没有恶意。从外面来,迷路了。只想问个路,讨口水喝。”
门后的呼吸声停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急促。一个沙哑、颤抖的男声隔着门板响起,充满了极度的恐慌:“外…外面?外面全是吃人的雾!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快走!快离开这里!”
“我们是被浓雾卷进来的。” 江玄实话实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奈,“现在外面更危险,有东西在追我们。我们只求片刻歇脚,问清楚情况就走。”
他刻意提到“有东西在追”,是为了引发共鸣。在这种环境下,共同的恐惧往往是打破隔阂的钥匙。
门内沉默了几秒。江玄敏锐地捕捉到门板后似乎有另一个更细微的、带着呜咽的抽泣声,像是个孩子。
“爹…我怕…” 一个细弱的女童声音响起,印证了江玄的猜测。
“别出声!” 男人低声呵斥,随即门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似乎他在通过门缝观察。片刻后,门栓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隙,仅够露出一只布满血丝、充满惊惧的眼睛。
正是刚才探头又缩回去的那个蜡黄脸男人。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江玄身后的几人,尤其在王强的棒球棍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更加惊恐。
“就…就一会儿!” 男人声音发紧,把门缝开大了一点点,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快进来!别让雾飘进来!也别…别乱看!” 最后一句带着严厉的警告。
江玄示意其他人留在外面戒备,自己侧身挤了进去。屋内光线昏暗,仅靠一盏放在角落木桌上的油灯照明。空气浑浊,弥漫着劣质灯油、汗味和一种陈旧的霉味。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破木桌,两条长凳,和一个用稻草铺成的简陋地铺。一个约莫七八岁、同样脸色蜡黄、穿着打满补丁灰布衣服的小女孩,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地铺角落,惊恐地看着江玄。
男人立刻将门死死关上,落下沉重的门栓,背靠着门板,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大口喘着气,警惕地盯着江玄。
“多谢。” 江玄微微颔首,没有贸然靠近,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没有镜子,窗户被厚厚的、沾满污渍的麻布堵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最后一丝可能的光源反射。铜镜的灼热感并未减弱,但也没有增强,说明危险并非来自屋内,而是来自外部或者…某种状态?
“你们…惹上雾里的东西了?” 男人喘息稍定,声音依旧颤抖。
“是。” 江玄点头,“一个听起来像小孩哭声的东西。它在浓雾里追我们。”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是‘雾魇’…不能听!不能信!更不能看!被它盯上…就完了!” 他眼中充满了绝望,“你们不该来!进了雾隐村,就…就出不去了!”
“雾魇?” 江玄迅速抓住关键词,“它是什么?还有,为什么说进了就出不去?那些浓雾不是到处都有,这里不是就安全吗?” 他抛出一连串问题,逻辑清晰,直指核心。
男人痛苦地摇头,抱着头蹲了下去:“不知道…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样子…只知道它在雾里…会学人说话,会哭会笑…被它缠上,要么被拖进雾里再也出不来,要么…” 他猛地抬头,眼中是极致的恐惧,“要么就…‘褪色’!”
“褪色?”江玄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异常的词,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男人伸出自己枯瘦、蜡黄的手,在昏黄的油灯下,江玄才注意到,这男人的皮肤颜色极其不自然,仿佛蒙着一层灰败的阴影,缺少了正常人的血色和光泽,显得有些…黯淡。
他指着自己的脸和手:“看到了吗?这就是‘褪色’!在雾里待久了,或者在雾魇附近待久了…身上的颜色就会一点点变淡!变灰!像…像旧画一样!”
江玄心中剧震!他立刻回想起在浓雾中奔逃时,李薇薇摔倒被他拉起时,似乎她的裙摆颜色也显得比刚进村时灰暗了一些!当时情况紧急没在意,现在想来…
“颜色变淡?具体会怎样?” 江玄追问,声音依旧平稳,但大脑在飞速运转。
“会冷…会没力气…会越来越像…” 男人恐惧地看了一眼门外浓雾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像雾里的东西!等到颜色彻底褪光,变成黑白色…人…人就死了!变成雾的一部分!或者…变成新的‘雾魇’!”
褪色 → 失去生命力 → 最终完全变成黑白色 → 死亡或转化!
江玄瞬间将这条线索串联起来!这解释了为什么村民如此恐惧浓雾和雾魇!这不仅关乎性命,更关乎一种缓慢而恐怖的“存在”的消亡!也解释了为什么这里的村民都显得面色蜡黄、了无生气——他们长期生活在这浓雾边缘,或多或少都受到了“褪色”的影响!
“那怎么阻止褪色?或者…延缓?” 江玄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找到迷雾的源头或生存七天,如果无法避免进入浓雾,就必须知道对抗褪色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