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石被他紧紧攥在手里,那块灰黑色的石头在现实世界散发着温润的土黄色微光,形成了一个淡淡的、半透明的、如同琥珀色气泡般的微弱屏障,将江玄的病床笼罩其中。
这屏障无法阻挡物理攻击,却带着一种安抚和守护的意念,仿佛在对抗着那无形的冰寒。莫天松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江玄沉睡的脸,眼神里充满了自责、悲痛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意志。他会笨拙地给江玄擦拭脸颊,调整点滴的速度,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只有在夜深人静,确认周围安全后,他才会靠着墙壁短暂地打个盹,但稍有动静就会立刻惊醒。
张小反变得异常懂事。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叽喳,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待在江玄房间的角落,抱着她的咖喱。咖喱似乎也明白江玄的状态,总是安静地趴在床边,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沉睡的人。
张小反的唢呐被她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包好,贴身放着。有一次,庄园里一位负责园艺的老花匠因为亲人去世,悲伤过度,连续几夜失眠精神恍惚,张小反犹豫了很久,在紫苑的默许下,在一个无人的黄昏,对着远处的花园轻轻吹响了一段极其柔和、安抚的旋律。
奇妙的是,第二天老花匠的精神状态竟然好了很多。这让张小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诡物在现实世界的“力量”,也让她更加谨慎,她知道这份力量背后可能潜藏着她还无法理解的代价。
阿蓝是唯一一个似乎“没心没肺”的。他的智力无法理解江玄昏迷的严重性,只是觉得“琰的朋友”睡着了,而且睡得很久很久。他有时会溜进房间,好奇地戳戳江玄的脸(会被莫天松无声地瞪回去),有时会趴在床边跟江玄“说话”,讲他今天在花园里追蝴蝶,或者抱怨白琰不让他吃太多冰淇淋。他的存在,给这间被沉重悲伤笼罩的房间,带来了一丝不合时宜却又弥足珍贵的、属于生命的懵懂活力。
白琰则承受着内外双重的巨大压力。对外,他需要瞒着哥哥对庄园异常情况(尤其是医疗团队频繁出入)的疑虑,编造江玄是突发重病的理由。
对内,他是团队的核心,需要协调资源,安抚伙伴的情绪,同时还要面对自己家族可能隐藏的秘密——那个画中人诡怪、以及猎杀者组织对“钥匙”的觊觎,都像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常常独自一人待在书房,翻阅着家族尘封的档案和那些晦涩难懂的古老手札,试图从中找到关于“钥匙”或者类似诡怪事件的蛛丝马迹。
他的鬼饵在现实世界无法使用(缺少引动媒介),替身阿蓝则成了他身边唯一一个不用伪装就能展现真实情绪的存在。他变得越发深沉,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虑和疲惫。
时间,就在这种焦灼的等待、无声的守护、压抑的悲伤和迫切的追查中,一天天过去。
阳光依旧每天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江玄的房间,照亮他苍白却平静的睡颜。窗外的玫瑰园依旧开得绚烂,香气馥郁。蝉鸣依旧不知疲倦。
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平静只是表象。江玄没有醒来,那未知的敌人如同悬顶之剑,猎杀者的阴影从未散去。
现实世界的白家庄园,暂时是安全的港湾,却也是风暴眼中压抑的寂静之地。
他们等待着,如同蛰伏的兽,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着同伴苏醒的那一刻,也等待着……下一次风暴的来临。
那一个星期,漫长如同一个世纪,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染着担忧和无声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