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妈妈。
但……为什么感觉这么陌生?又这么……理所当然?
江玄的记忆里,关于母亲的画面是模糊而稀薄的碎片。
他从小就知道,母亲是地质科考队的骨干,常年奔波在人迹罕至的野外,寻找矿藏,勘探地质构造。
一年到头,在家里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到一个月。他的童年和少年,对关于母亲的印象很浅。
母亲的形象,更多是电话里温柔但遥远的声音,是偶尔回家时风尘仆仆的身影和行李箱里带回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矿石标本,是书桌上永远堆着的厚厚地质图册和写满密密麻麻笔记的野外记录本。
他对母亲的“印象”,与其说是具体的形象和情感,不如说是一个标签——“科考队的母亲”。他甚至无法清晰地回忆起母亲具体的长相细节,只记得她身上似乎总带着一种淡淡的、混合着尘土和某种特殊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那双总是闪烁着探索欲和专注光芒的眼睛。
可此刻,站在楼梯转角,扶着扶手,催促他别忘记买早饭的女人,她的面容是如此的清晰,她的眼神是如此的熟悉而温暖,她的存在感是如此的……真实。
仿佛她一直就在这里,每天清晨都会这样探出身,提醒即将出门的儿子。
“还愣着干什么?”见儿子傻站着,又好气又好笑地走下几级台阶,催促到。“豆浆要凉了!快去快回!今天周末,妈给你做你爱吃的葱油拌面!”
那指尖的温度,那带着宠溺的嗔怪语气,那“葱油拌面”的许诺……一切都真实得可怕,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属于日常生活的分量。
江玄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十块钱,喉咙有些发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妈?”
“嗯?”对面应了一声,似乎没听清,她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那双明亮的眼睛关切地看着他,“怎么了?脸色怎么有点白?是不是昨晚又熬夜看书了?跟你说了多少次,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
她的絮叨带着熟悉的、属于母亲的关切,像暖流包裹着江玄。他几乎要沉溺在这份久违的、甚至从未如此真切感受过的温暖里了。
这真的是梦吗?如果是梦,为何如此清晰?如此……令人眷恋?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完全融入这“真实”的瞬间——
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杂音”,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悄然在意识深处晕开。
眼前的画面,微不可察地……卡顿了一下?
就像老旧的电影胶片跳了一帧。母亲弯腰凑近的动作似乎有那么零点几秒的迟滞,她脸上温暖的笑容线条似乎也僵硬了那么一瞬。
楼梯转角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亮度也仿佛被什么调暗了半度。
这种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常,如同冰锥刺入江玄混沌的意识核心!
不对!
这不是现实!
冰冷的警兆瞬间压倒了那虚假的温暖!他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切——白家庄园的激战,那致命的白光,同伴的悲呼,还有……那深入灵魂的冰寒!
自己应该在现实世界的白家庄园里昏迷不醒,而不是站在这里买早饭!
“妈……”江玄的声音变得艰涩,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看清眼前女人的眼睛深处,“你……你不是应该在……”
“在什么?”母亲脸上的关切似乎加深了,她伸手想摸摸江玄的额头,“这孩子,是不是发烧了?说什么胡话呢?妈今天休息,当然在家啊!快去买早饭!别磨蹭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温和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或者说,是某种程序设定般的“坚持”?仿佛必须完成“让江玄去买早饭”这个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