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新亮起的图标并不花哨,是个简笔画的耳朵形状,
百戏空间给出的指引很明确:要想让那个伪造的“遗诏”在民间落地生根,光靠朝堂上的唾沫星子不够,得靠市井里的唾沫星子淹过去。
苏晚音没有直接回戏班,而是拐进了城南那条终年飘着卤煮味和汗酸味的深巷。
听雨轩就在巷子深处,门口挂着的布招牌都被油烟熏得看不出本色了。
这里三教九流混杂,消息比长了翅膀还快,是京城最大的谣言集散地。
她压了压斗笠的帽檐,刚迈过门槛,一股浓烈的劣质茶香夹杂着瓜子受潮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大堂正中央,说书人老周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七侠五义》,虽然讲得卖力,但
老周曾是苏家班负责管行头的杂役,苏家出事后,他便流落至此讨生活,因为嗓子倒了,日子过得紧巴。
趁着老周下台喝水的空档,苏晚音借着添茶水的动作凑了过去,不动声色地将一包油纸裹好的东西塞进他手里。
“这川贝枇杷膏是拿蜂蜜炼的,润嗓子最好。”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老周能听见。
老周浑浊的老眼猛地一亮,刚要张嘴喊“大小姐”,就被苏晚音眼神制止。
她假装是来催更的听客,附耳低语:“今日别讲那些老掉牙的了,换个新鲜的。讲《忠烈传》,还得是加料版的。就在‘焚佩明志’那一段,末了给我添上一句……”她顿了顿,语气幽幽,“玉碎洛水,魂归梨园。”
老周握着那包温热的枇杷膏,指尖颤了颤,随即心领神会地重重点头。
片刻后,惊堂木“啪”地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花生皮都跳了起来。
“列位!今日咱们不说江湖草莽,单表那一段被尘封十年的京华血泪——苏氏忠烈焚佩记!”
老周这嗓子虽然哑,但架不住故事劲爆。
原本昏昏欲睡的茶客们一听这敏感词儿,瞬间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个个脖子都伸长了三寸。
苏晚音没在前堂久留,她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目光却越过窗棂,投向了隔壁那家名为“恒升号”的当铺。
一个身穿湖蓝色绸缎长衫的身影正跨进当铺大门。
是夜玄宸。
他这身打扮像极了刚从江南贩丝绸回来的暴发户,手里还转着两个核桃。
苏晚音知道,那当铺看着不起眼,实则是北境旧部在京城埋得最深的一颗钉子。
她端起缺了个口的茶碗,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这个点,夜玄宸应该已经亮出了那枚赤铜令符,进了那间连蟑螂都爬不进去的密室。
按照昨晚的计划,他要把从北狄“薅”来的三万两白银,化整为零。
不走大额汇票,而是拆分成几百笔琐碎的账目,名头五花八门——或是“采买杭绸戏服”,或是“修缮戏台大梁”,甚至还有“购置胭脂水粉”。
这些钱会像涓涓细流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汇入晚音社的账上。
户部那群查账的老学究,就算把算盘打烂,也查不出这些看似正常的商业流水其实是未来的军饷和复仇基金。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个蓝衫身影从当铺出来了。
苏晚音放下茶钱,起身下楼,算准了步点,在当铺与茶肆之间那条狭窄逼仄的后巷里,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夜玄宸。
“哎哟!没长眼睛啊?”苏晚音柳眉倒竖,声音拔高了八度,瞬间引来巷口几个闲汉的侧目。
夜玄宸反应极快,折扇一收,摆出一副市侩商人的嘴脸:“去去去,哪来的小娘子,撞坏了爷的衣裳你赔得起吗?”
“赔?你那批戏服的尾款还没给晚音社结清呢!堂堂大老板想赖账不成?”苏晚音一边撒泼似的拽住他的袖子,一边借着宽大袖摆的遮掩,手指飞快地将一枚蜡丸塞进他的掌心。
那里面封存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拓片——是百戏空间“织锦阁”刚刚根据严首辅那本假账册的墨迹残留,反向推导复原出的真实账目残页。
这东西,足够让夜玄宸顺藤摸瓜,找到严党跟恒记绸庄洗钱的证据。
两人推搡间,夜玄宸看似不耐烦地甩手,实则将一包沉甸甸的茶叶反塞回苏晚音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