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一声,上好的缂丝长袍被扯开。
苏晚音下意识想避开视线,却在看清他左胸心口处那道狰狞的伤疤时,浑身僵在原地。
那是一道陈年的箭伤,疤痕处皱缩不平,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生生破坏了那具完美如艺术品的身体。
“十二岁那年,苏家班护送北境密使入京,在雁门关外被东厂的暗桩围杀。那一箭是冲着你爹去的,我替他挡了。”夜玄宸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爹临死前,把我藏在草料车里,托我护你周全。可惜,我当时自身难保,被送入京城当了十年的质子。我迟了三年才找到你,苏晚音。”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晚音只觉得耳膜一阵轰鸣,百戏空间里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漫天的火光、刺耳的惨叫,还有父亲临死前那双坚毅却又不舍的眼睛……
“你早知道我的身份。”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自全家覆灭以来,她第一次露出这种名为“失态”的情绪。
“所以我选你,不是因为你会唱戏,也不是因为你长得美。而是因为你这三年来在烂泥里翻滚,眼里那股子恨意,跟我一模一样。”夜玄宸合上衣襟,神色重新恢复了那副隐忍腹黑的模样,“你要的是苏家洗刷冤屈,我要的是北境重回巅峰。这一局,我们都没退路。”
苏晚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抹脆弱已被冰冷的理智彻底抹杀。
“既然是死局,那就下最狠的注。”她转过身,从妆箱底部翻出一卷陈旧的画轴,“明日早朝,若无诏书,我就在金銮殿前一把火烧了这百戏空间留下的所有孤本,包括那卷《北境盟约》的真本。让这天下,彻底没了正统。”
马车停在了晚音社后门。
夜深人静,苏晚音独自坐在铜镜前。
她没有叫侍女,而是亲手将那件流光溢彩的戏服脱下,指尖一寸寸划过内衬里的“显影丝”。
这就是刚才在御花园里让皇帝胆寒的神迹来源,是百戏空间里超越时代的产物。
她取出一盏油灯,动作冷酷而机械。
一根,两根……那些价值连城的丝线在火苗中扭曲、卷缩,发出一股细微的焦糊味。
“这一局,要么你登九五,要么我葬戏台。”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火光映照着她尚未卸干净的半张脸,半是神佛,半是修罗。
窗外,夜玄宸静静地立在屋檐阴影处,手中的一枚玉蝉几乎要被他捏碎。
那是北境王族传给儿媳的定亲信物,在这冷寂的京城夜色里,终究还是没能递出去。
次日清晨。
晚音社的后门推开,苏晚音走了出来。
她没有穿那身足以倾倒众生的戏服,甚至没化一丝妆。
她只穿了一件极素、极简的白色长裙,长发仅用一根素木簪子挽起,像极了一个去奔丧、又或是去赴死的普通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