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颤抖着指尖,在那颗人头的天灵盖和耳后根几处关键骨骼上掠过时,大脑瞬间陷入了死寂。
作为梨园顶尖的易容大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人体的骨架结构。
那是她曾经无数次抚摸过的,属于夜玄宸独有的、那道在战场上留下的细微骨裂痕迹。
尺寸、硬度、骨骼的走向,完全契合。
苏晚音只觉得耳畔“嗡”的一声巨响,心底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藏在识海深处的百戏空间感应到宿主剧烈的情绪波动,发出一阵凄厉的鸣叫,强行开启。
无数失传的孤本在空间内疯狂翻页,试图吸收外界的精气来稳固苏晚音近乎崩溃的神魂。
然而,就在空间开启的瞬间,德音园四周突然亮起了诡异的血光。
苏晚音透过重重白雾,看见园内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竟然被泼洒了大量的黑狗血。
残破的墙垣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写着她生辰八字的“厌胜”符咒。
这种针对伶人的民俗禁忌,正像硫酸一样腐蚀着百戏空间的介质。
空间开始剧烈地震荡,原本如仙境般的亭台楼阁正在一寸寸崩塌。
那是历代伶人的心血,如果空间毁了,她不仅会变成白痴,那些承载了千年的技艺也将彻底断绝。
这就是皇帝的终极计划。
不仅要她死,还要从精神和传承上,彻底抹杀苏家。
苏晚音低着头,任由长发遮住那双几乎溢出血色的眼睛。
她在心里惨烈地笑了起来。
想要传承?想要看戏?
她决定把整个空间最后爆发出的能量,化作这一生最巅峰的一场表演。
既然这宫廷要吃人,那她就拉着这漫天的虚伪神佛,一起进地狱。
她咬碎了舌尖,强行调动最后一点理智,将空间里那颗一直没舍得用的“假死丹”吞入腹中。
那药入喉即化,瞬间切断了她全身的痛觉感官。
此时,张德带着几个粗鲁的嬷嬷走了进来。
她们手里捧着一套灿若云霞的戏衣。
“苏班主,这是皇上特赐的‘金缕戏衣’。”张德盯着那件在灯光下闪烁着幽暗光芒的华服,“这上面的每一根金丝,都泡过塞外的‘红莲毒’。随着你跳舞时体温升高,毒刺就会一点点刺进你的皮肉。到时候,你唱得越响,跳得越美,血就会流得越干净。”
嬷嬷们粗暴地撕开苏晚音的囚服,将那件带着寒意的金缕戏衣强行套在她的身上。
苏晚音没有挣扎。
她像一具毫无生气的木偶,任由那冰冷的毒刺贴上她的脊梁。
她在等。
等三日后那个日出。
到时候,这九龙台上,不唱天官赐福。
唱一出,血染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