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武将席上,尉迟恭与程咬金这两个酒腻子早已按捺不住,干脆甩开官袍,抱着酒坛对饮。两人你来我往,喝到兴头上,竟直接端起酒坛牛饮,惹得周围武将阵阵叫好。
文官们见状,也渐渐放下了矜持。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大儒们,此刻也扯着嗓子高谈阔论,酒盏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忽然,丝竹声起,一众身着彩衣的舞姬莲步轻移,鱼贯而入。她们身姿曼妙,舞步轻盈,引得殿内叫好声此起彼伏,甚至还有武将忍不住吹起了流氓口哨。
李沐凡抿着酒,看得目瞪口呆。他总算明白,为何去年大朝会时,陛下死活不让他和李承乾留下参加宴会了,这哪里是庆功宴,分明是“放飞自我”大会!
你看那平时一本正经的李大亮,此刻已喝得酩酊大醉,竟伸手去拽身旁的宫女,吓得宫女花容失色,多亏一旁的女官眼疾手快,及时将人拉走。再看那张亮,更是没了半点斯文模样,盔甲脱了半边,一只脚踩在桌案上,正与侯君集等人划拳,吆喝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宴至高潮,李世民竟也离了龙椅,大步走到殿中,带头跳起了胡风舞。那身姿矫健,舞步洒脱,直接让李沐凡看傻了。这唐朝这么奔放吗?
在李沐凡目瞪口呆中,群臣纷纷效仿。一时间,太极殿内鼓乐喧天,君臣同舞,好一派君臣同乐的盛景。
萧锐用胳膊肘捅了捅看得目瞪口呆的李沐凡,低声道:“吃饱了没?”
“饱了饱了!”李沐凡连忙点头,指了指殿内的热闹景象,“咱俩出去透透气吧,再待下去,怕是要被这帮老家伙们带坏了。”
说罢,李沐凡抄起倚在一旁的苗刀,与萧锐二人贴着墙角,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谁知刚出大殿,便见一道身影正缩在一根廊柱后面,探头探脑地往殿内张望着。不是太子李承乾是谁?
“太子殿下,好巧啊!”李沐凡压低声音,促狭地笑了笑。
李承乾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窘迫:“你们……你们怎么出来了?我只是……只是想来看看封赏的情况。”
李沐凡与萧锐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地笑了。李承乾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好奇心最盛的时候。若是让他瞧见殿内那群文武百官的放浪形骸,指不定要学去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二人对视一眼,当即心有灵犀。他们笑着上前,与守在殿外的内侍打了声招呼,得了应允后,一左一右架着还在懵懂中的李承乾,朝着后宫的方向走去。
……立政殿内,鎏金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檀香,袅袅青烟缠缠绕绕,氤氲了满室清宁。长孙皇后端坐在铺着软垫的梨花木椅上,目光落在嘻嘻哈哈的三人身上,当看清李沐凡与萧锐眉宇间未褪的风霜,还有那晒得黝黑的面庞,不由得微微蹙眉,语气里满是疼惜:“你们两个孩子,这段日子跟着大军远赴北疆征战,可真是辛苦了!”
“皇后娘娘安好。”
李沐凡与萧锐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动作规整又恭敬。
“快起来,都坐下说。”长孙皇后笑着抬手,示意二人落座,又命宫人端上冰镇的酸梅汤,“你们年纪轻轻,就敢随军北伐突厥,这份胆识和魄力,真是难得。对了,陛下今日在太极殿封赏,都给你们俩封了什么官,赏了什么东西?快说给本宫听听。”
李沐凡闻言,心里暗暗腹诽,果然,不管是哪个时代的女子,这八卦之心都是藏不住的。更何况,他与萧锐一个是长乐公主的准驸马,一个是襄城公主的准夫婿,都是皇后眼看重的晚辈,她自然要多关心几分。
接下来的时辰里,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太极殿上的封赏始末细细道来。从赐婚的圣旨,到曲江池的赐地,再到官职的擢升,连李沐凡婉拒封侯、担心与父亲行礼颠倒的趣事,也一并说了。
长孙皇后听得津津有味,时而为二人的封赏颔首轻笑,时而又被李沐凡的憨直逗得眉开眼笑,时不时还追问几句细节,一聊便聊到了夕阳西下,这才放二人离去。
走出宫门,晚风拂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李沐凡与萧锐对视一眼,皆是苦笑。
“唉,早知道这么能聊,还不如在太极殿陪着那帮老头子喝酒呢。”李沐凡忍不住吐槽,腰腹间因为久坐,竟隐隐有些发酸。
萧锐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没办法,谁让咱们是陛下和娘娘看中的女婿呢。皇后娘娘这是疼咱们,才愿意多问问。”
二人说说笑笑,一路结伴回了禁军军校。
刚进校门,便觉四下安静得出奇,往日里操练时的呼喝声、兵器碰撞声,此刻都消失无踪。
岗楼上,李崇义、屈突寿、正坚持着巡视着四周。岗楼下方程处默、秦怀玉、程处亮几人正倚着柱子打着盹,显然也是疲惫至极。
听到二人的马蹄声,几人纷纷上前询问封赏情况。看着几人强撑着精神的模样,李沐凡心头一暖,摆了摆手道:“都别守着了,天也晚了。明天圣旨到了就知道了。赶紧回宿舍歇着去。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夜渐深,月色如水,倾泻在关中大地上。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渐渐熄灭,喧嚣了一日的都城彻底沉寂下来。
城外的村落里,百姓们早已进入梦乡,梦里或许是丰收的麦浪,或许是安稳的岁月。
军营中,凯旋的将士们卸下戎装,鼾声阵阵,梦里或许是北疆的风沙,或许是家中的妻儿。
而城中的府邸里,那些翘首以盼的父母们,也终于等到了归家的孩儿,此刻正伴着亲人的呼吸,睡得无比安稳。
亥时三刻的梆子声,隐隐从远处传来。
岗楼上,李沐凡挺直了脊背,拿起挂在一旁的军号,深吸一口气,吹响了熄灯号。
“嘟嘟——嘟——嘟嘟——嘟——”
清亮的号角声穿透夜色,回荡在军校的上空,又顺着风,飘向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飘进巍峨的皇宫深处。
寝殿内,白日里多饮了几杯的李世民,正睡得沉酣。这突兀却熟悉的军号声,将他从梦中惊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问道:“现在……几更天了?”
“亥时三刻了。”长孙皇后本就睡眠浅,早已醒了,她侧耳听着那渐渐远去的号角声,轻声道,“这是军校那边传来的,应该是凡子那孩子吹的熄灯号吧。”
“嗯,是熄灯号。”李世民点点头,示意内侍端来一碗温水,一饮而尽,喉咙里的干涩顿时消散不少。他重新躺回榻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听着这号声,朕心里就踏实多了。睡吧。”
话音落下没多久,均匀的鼾声便在寝殿里响起。
长孙皇后侧过身,看着丈夫熟睡的脸庞,看着他眉宇间那消散殆尽的愁绪,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温柔的笑容。她知道,压在丈夫心头多年的那根刺……突厥之患,终于被拔掉了。往后的大唐,定能海晏河清,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