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阴声道:“更毒的是让公子督粮——粮草事繁责重,易出纰漏。若三公子前线失利,必怪粮草不济;若三公子得胜,功劳全归他一人。这是要把公子架在火上烤!”
袁谭咬牙,手指抠进掌心,渗出血丝:“我才是嫡长子!父亲为何如此偏心?!”
“因三公子像一个人。”辛评低声道,“像年轻时的袁本初。”
袁谭浑身一震。
辛评继续道:“主公年轻时,亦是风度翩翩,善纳人言,广结豪杰。三公子举止气度,与主公当年如出一辙。而公子你……性情刚烈,手段酷烈,主公不喜。”
“那又如何?!”袁谭低吼,“我为袁家镇守青州,平定黄巾余孽,安抚豪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袁尚凭什么?!”
“凭主公宠爱。”郭图冷笑,“公子,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要么认命,待三公子继位后,求一州之地苟全性命;要么……”
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袁谭眼中凶光一闪,随即颓然:“父亲尚在,若动手,必遭天下唾弃。”
“不必亲自动手。”辛评凑近,“三公子不是要打刘备吗?刘备虽弱,然有关张之勇,非易与之辈。若三公子前线失利,甚至……战死沙场,那嗣子之位,非公子莫属。”
袁谭呼吸急促起来:“如何操作?”
“粮草。”郭图吐出两个字,“公子督运粮草,此乃天赐良机。我可暗中操作,令粮草延迟、短缺,甚至‘遇匪被劫’。前线无粮,军心必乱。届时刘备若趁机猛攻……”
三人对视,眼中皆有寒光。
同一时刻,大将军府后堂。
袁绍屏退左右,独留袁尚。
“显甫(袁尚字),此番出征,是为父给你铺路。”袁绍拉着幼子的手,语重心长,“你大哥在青州经营多年,麾下颇有势力;你二哥虽懦弱,然娶了幽州刘虞之女,得幽州士族支持。唯你,根基最浅。”
袁尚跪地:“儿明白父亲苦心。”
“你不明白。”袁绍摇头,“此番出征,胜败皆在其次。关键是——要让河北文武看看,你袁尚有能力统率大军,有魄力决断战事。更要让颜良、张合这些老将服你。只要你此战不溃,哪怕小败,为父都有办法为你造势。”
“父亲……”袁尚眼眶微红。
袁绍从枕下取出一枚虎符,塞入袁尚手中:“这是调动邺城三万精兵的虎符,你暗中收好。若前线不利,或你大哥有异动,可凭此符自保。”
“大哥他……不会吧?”
“防人之心不可无。”袁绍目光深邃,“为父这些日子,时常梦见年少时与曹孟德纵马射猎。那时他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如今看来,曹孟德确是英雄,而我……”
他剧烈咳嗽起来,袁尚慌忙为其捶背。待咳声稍止,袁绍掌心竟有血丝。
“父亲!”
“无妨。”袁绍摆手,眼中闪过悲凉,“为父时间不多了。显甫,袁家四世三公的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你……要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