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珩脸色骤变。
去年春，二袁相争。韩奎在袁谭麾下为骑都尉，奉命率三千骑突袭袁熙粮道，遭遇袁熙部将焦触伏击。那一战，韩奎身中七箭，最后被焦触一箭穿喉。事后清点战场，袁熙军士将韩奎首级挑在枪尖，在阵前炫耀。
消息传到蓟城时，韩珩正在府中宴客。他当场吐血昏厥，三日方醒。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求见袁熙，要求严惩焦触。
袁熙亲自来韩府探视，温言安慰：“韩别驾，战场之上，各为其主。焦触也是尽忠职守。这样，我厚葬令弟，追赠爵位，再赏韩家千金，如何？”
韩珩记得自己当时跪在地上，磕头出血：“主公，我不要千金，只要焦触性命！”
袁熙皱眉：“韩别驾，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焦触是我爱将，斩将夺旗乃其本分。你若执意要报仇，置军法于何地？置我于何地？”
最终，焦触被罚俸三月，韩奎被厚葬，韩家得赏千金。
此事就此了结。
“杀弟之仇，不共戴天。”司马懿的声音将韩珩从回忆中拉回，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韩别驾可知，焦触如今何在？他就在蓟城，任中郎将，统兵五千。上月纳了第三房小妾，宴请宾客时，席间有人提起令弟，他大笑说‘韩奎？箭法不错，可惜不如我’。”
韩珩双手攥紧，指甲掐入掌心。
“袁熙明知你恨焦触入骨，却仍重用他，为何？因为焦触能打仗，而你韩珩，只是个管钱粮的文官。”司马懿继续道，“在袁熙心中，你韩家的血仇，抵不上一个武将的价值。”
他起身，走到韩珩面前，俯身低语：“韩别驾若愿为弟报仇，今夜便开城门。若不愿……”他直起身，“韩氏满门二十七口，恐怕看不到明日朝阳了。”
韩珩猛然抬头，只见司马懿眼中寒光一闪。他这才注意到，窗外隐约有人影晃动——不止一个。
“你……你们……”
“曹公死士三十人，已潜入城中。”司马懿平静地说，“此刻就在贵府周围。只要我一声令下，鸡犬不留。”
韩珩冷汗涔涔，后背衣衫尽湿。他知道司马懿不是虚言恫吓——曹操的手段，天下皆知。徐州屠城、官渡坑俘，这位枭雄从不在意杀戮。
良久，他颓然坐倒，声音嘶哑：“何时动手？”
“明日丑时。”司马懿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制令箭，放在桌上，“以此为信，开西门。夏侯渊将军已在城外十里等候。事成之后，焦触任你处置。”
韩珩盯着那枚令箭。铜质，三寸长，刻着虎纹，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这小小一枚令箭，将决定幽州命运，决定袁氏存亡，也决定韩家二十七口的生死。
他伸手，手指颤抖着触碰到冰冷的铜面。
“好。”他终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