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腰缠抓钩绳索,遇高墙深院,抛钩攀援,如履平地。常从守军意想不到处突然杀出,前后夹击。
战至巳时末,太守府被三面围困。
朱灵退至正堂。此堂乃前徐州牧陶谦所建,楹柱皆用楠木,雕梁画栋。
而今梁上溅血,屏风破碎,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首。
他身边仅余亲兵三百,个个带伤。
副将张恪腹部中箭,倚柱而坐,惨笑道:“将军,末将……先走一步了。”
言罢气绝。
朱灵环视残破厅堂,忽想起年前,他初投刘备时,感觉自己得遇明主,能够随主公大展宏图。
不成想今日要败亡于此。
“不想我朱文博,戎马半生,今日竟要殒命于此。”他苦笑,握刀之手青筋暴起。
“轰!”
府门崩塌。
不是撞开,是整扇门向内倾倒——门外用冲车连撞十余次,门闩断裂,门轴崩碎。
烟尘中,刘星按剑而入。玄甲浴血,披风破碎,然神色平静如深潭。身后二十亲卫,皆持连环弩,弩箭对准堂内每一人。
徐擎随后而入,铁塔般立于刘星侧后,独目扫视全场,守军无不胆寒。
刘星目光落在朱灵脸上,淡淡道:“朱将军,彭城已破,顽抗无益。降,可保性命;不降,这三百弟兄皆要为你殉葬。”
朱灵喉头滚动。
他看向周围亲兵:有跟随他十年的老卒,有才十七八岁的少年,个个眼中皆有求生之欲。又看向堂外:黑甲士卒已层层围困,弓弩如林。
良久,他长叹一声,似将半生傲气尽数吐出。“当啷”一声,佩刀掷于青石地上。
“罪将朱灵……愿降。”
午时初,彭城四门皆插玄虎旗。
自寅时攻城,至午时克城,整四个时辰。彭城守军死伤四千余,被俘六千;稚虎营战死数十人,伤二百余人;豫州兵战死八百余人,伤一千二百余人。此战之速,堪称奇袭典范。
刘星未入太守府,径直登上东门城楼。此处箭垛破碎,血迹未干,然视野极佳。东望可见泗水蜿蜒,更远处,琅琊群山如黛。
秋雾已散尽,日光灼灼。城内外烽烟尚未熄,黑烟滚滚而上,在天际融成灰云。
徐擎登楼禀报:“大将军,城中已肃清。俘兵皆押往城外营中看管,粮仓余粟三万斛,武库得铠甲五千领、弓弩三千张。朱灵已单独关押,等候发落。”
“我军伤亡如何?”
“阵亡者中,校尉一人、军侯三人。伤者已安排救治。”徐擎顿了顿,“赵莽登城首功,然身被七创,医官说需静养月余。”
刘星默然片刻:“阵亡将士,录名造册,遗骸火化,骨灰送回关中。抚恤从厚,子女由官府抚养至成人。”
“诺。”
“朱灵……”刘星望向东方,“此人治军严谨,若非轻敌,彭城未必能速破。押送长安,交给丞相发落。可附我书信,言此人或可为我所用。”
“那张辽、黄忠二位将军处?”
刘星取过地图,在楼台铺开。这是一幅绢制徐州全图,山川城池标注详实。他手指点向琅琊:“文远登陆后,当已攻破莒县。彭城既下,东海郡便成孤岛。”又移向东南:“黄老将军出下邳,广陵陈登必不敢动。传令两军:按原计划向琅琊合围,十日之内,我要臧霸束手来降。”
“诺!”徐擎拱手欲退。
“且慢。”刘星忽道,“传令全军:入城士卒不得扰民,违令者斩。开东仓放粮,彭城百姓,每户领粟一斛。阵亡守军……也一并收葬吧。”
徐擎独目中闪过讶色,随即躬身:“大将军仁德。”
刘星转身,凭栏远眺。泗水滔滔东去,千年不改其道。而这座彭城,自楚汉以来,几度易手,几度焚毁,又几度重建。今日落入他手,明日又将属谁?
“徐擎,”他忽然问,“你说这天下,何时方能真正太平?”
徐擎怔了怔,铁铸般的脸上露出一丝惘然:“末将……不知。只知跟着大将军,仗便打得痛快。”
刘星笑了笑,不再言语。
城下,士卒开始清理战场。黑甲与红甲尸首分开,兵器归拢,战马收容。有民夫担水冲洗街道,血水汇入沟渠,潺潺流向泗水。几个孩童躲在巷口偷看,被母亲慌忙拉回。
秋风又起,卷着焦味与血腥,掠过城头玄虎大旗。旗面猎猎作响,其上金虎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似欲腾空而去。
彭城已下,徐州门户洞开。
而东方,琅琊方向,烽烟未息。
新的战事,又将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