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寒气似乎在我应下“接受”二字的瞬间,又加重了几分。
雪族长老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审视。他大概没料到我会如此干脆,甚至没有询问十八雪卫的具体修为,没有讨价还价,在我这具看似随时会散架的身躯上,他看到的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很好。”长老的声音依旧冰冷,“记住,挑战即刻开始,连续进行,中途无休。每战胜一人,你可有半炷香时间调息——若你还调息得了的话。败,或死,挑战即止,‘九天暖玉’之事永莫再提。若你侥幸全胜,自会有人带你面见雪皇陛下。”
他话音落下,也不见我如何动作,偏殿一侧光滑如镜的冰墙上,无声无息地滑开一扇门,门外是一条通往地下的冰晶甬道,寒气更甚。
“第一雪卫,已在‘冰武殿’等候。”长老说完,便闭目不语,仿佛化作了一尊真正的冰雕。
我深吸一口凛冽到刺痛肺腑的寒气,蹒跚着走向那扇门。每一步,都牵动着体内无数暗伤与几乎枯竭的经脉,左臂被幽冥阴毒侵蚀过的位置更是传来阵阵冰寒刺骨的隐痛,与外界严寒内外交攻。但我眼神未变,步伐虽慢,却稳。
穿过短暂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冰窟,穹顶高悬,倒垂着无数晶莹剔透的冰棱。地面是打磨得极为平整的玄冰,坚硬胜过精铁。四周冰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冰晶,将整个空间照得透亮,却也更加寒气逼人。此处便是“冰武殿”,雪族内部演武较技之所。
大殿中央,一名雪族战士早已肃立等候。
他身高近两米,体型并不特别魁梧,却给人一种精铁般的凝练感。一身冰蓝色的轻甲覆盖关键部位,裸露的肌肤白皙,泛着淡淡的冰晶光泽。手中握着一柄造型简洁、通体幽蓝的长枪,枪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凝元境后期,而且极为精纯凝实,带着雪族特有的冰冷锐利。
“第一雪卫,冰河。”他开口,声音年轻,却如冰河流动般平稳冷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你状态很差。现在退出,尚可保全性命。”
我站稳身形,轻轻摇头,嘶哑道:“请。”
没有多余废话。冰河眼神一凝,手中长枪毫无花哨地笔直刺出!快!极致的快!枪尖破空,竟只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气涟漪,瞬间便已到我胸前!这一枪,将速度与穿透力发挥到了极致,典型的战场杀伐之技,干净利落,只为毙敌。
我此刻真元近乎干涸,肉身疲惫不堪,“惊雷闪”身法根本无力施展。但前世法医对动态轨迹的观察力与今生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本能还在。在他肩部微动的刹那,我已预判枪路。
没有硬接,也接不住。我脚下踉跄般向侧后方退了半步,同时身体以毫厘之差向左微侧。幽蓝枪尖擦着我右肋的赤炎羽衣划过,羽衣上红光剧烈闪烁,抵消了大部分枪劲,但残余的冰寒气息仍透体而入,让我右半身一阵僵麻。
就是现在!在他一枪刺空,力道用老,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间,我蓄势已久的左手并指如剑,体内仅存的一缕微薄雷霆之力疯狂压缩于指尖,不攻其躯,不袭其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向他握枪右腕的“阳谷穴”!
这一指,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我凝聚全部精神气力的一击。法医对人体的了解,让我深知何处能瞬间阻滞气血运行。
冰河显然没料到我在如此状态下还能做出如此精准、刁钻的反击,仓促间回枪已来不及,手腕本能地一翻想以护腕格挡。但我的手指如同早已算准,抢先半拍点中!
“嗤!”微弱的雷光炸开,混杂着我强行逼出的一丝精血之气。冰河手腕处的冰蓝护甲光华一闪,抵消了大部分力道,但那一缕刁钻的雷霆之力已透甲而入,直冲穴位。
冰河整条右臂瞬间一麻,长枪险些脱手,攻势顿时瓦解。他闷哼一声,脚下冰面炸开细密裂纹,连退三步,看向我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与惊愕。
我则因为强行催动这一指,喉头腥甜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全靠意志力才没有倒下。右肋被枪风扫中的地方,寒气仍在蔓延。
“第一场,林枫胜。”不知从冰殿何处传来的冰冷宣告声响起。
冰河收枪,对着我微微颔首,一言不发,转身走入旁边一个冰洞消失。那是对实力与战术的认可,尽管我赢取的方式近乎取巧,但生死相搏,本就不择手段。
我立刻盘膝坐下,试图调息。半炷香时间太短,根本无法恢复什么,我只能竭力运转《九劫雷帝经》残存的一丝功诀,引导神狱塔内最后那点微弱“燃料”散发出的暖流,对抗侵入体内的冰寒枪劲,同时拼命压制翻腾的气血。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维持着不昏迷的底线。
半炷香刚到,第二道身影从另一侧冰洞走出。
第二雪卫是位女子,身材高挑,手持一对晶莹的冰刺,身法灵动如雪中飞燕。她的修为也是凝元境后期,但更擅长游斗与寻找破绽。她显然观察了第一战,并不急于强攻,而是利用速度绕着我游走,冰刺不时点出,带起道道冰寒指风,消耗我的体力,寻找我因伤势而必然存在的防守漏洞。
我站在原地,看似摇摇欲坠,破绽百出。实则将大部分心神用于内守,仅以微小的幅度移动,避开要害。我故意卖了一个左肩的破绽,她果然中计,冰刺迅疾点来。我却不闪不避,左肩硬受一击!
“噗!”冰刺穿透赤炎羽衣的防护,扎入皮肉,彻骨冰寒伴随剧痛传来。但我借此机会,右手早已扣在掌心的一枚取自“沉星鼎”边角料炼制的“火爆符”(品阶极低,原本只用于生火)猛然捏碎,混合着我喷出的一口精血,化作一团脸盆大小、并不算炽烈却骤然爆开的火球,迎面轰向她!
雪族畏火,这是常识。即便这火球威力有限,但那瞬间爆发的热浪与光亮,足以让她本能地闭眼、闪避,节奏被打乱。我忍着左肩剧痛,合身扑上,不是用拳脚,而是用头槌,狠狠撞在她因闪避而微露空门的胸口!
“砰!”沉闷的撞击声。她被我撞得倒飞出去,气息紊乱,虽未受重创,但已失去平衡。按规则,倒地或出圈即败。她勉强在冰面滑行数丈站稳,却已站在了划定的战圈边缘之外。
“第二场,林枫胜。”
我拔出左肩的冰刺,带出一溜血花,迅速以残存真元封住伤口,却止不住那股寒意向内渗透。半炷香调息时间,我几乎是在与逐渐蔓延的冰寒和失血眩晕做斗争。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挑战在继续。每一位雪卫都有自己的特点和绝技。有力大无穷、挥舞冰锤的壮汉,我利用其转身稍慢的弱点,以“惊雷闪”残存的一点意境附于步伐,险之又险地绕后击其膝弯,令他失衡跪倒;有擅长冰盾防御、稳扎稳打的战士,我佯攻数次后,利用对战第三位时悄悄藏在冰面缝隙的一缕微弱雷印(魂印残篇的粗浅应用)突然爆发,干扰其心神瞬间,破盾一击;还有精通隐匿袭杀的刺客型雪卫,我凭借“破妄雷瞳”勉强维持的一丝洞察力,以及故意流露的衰弱气息诱敌,以伤换伤,用肋骨险些被洞穿的代价,反手扣住其手腕关节,迫使其兵器脱手……
每一场胜利,都伴随着新增的伤口、加剧的伤势和更深的疲惫。我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又在低温下冻成硬痂。赤炎羽衣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全凭一股“不能倒下,清雪在等”的执念支撑。神狱塔那点“燃料”早已耗尽,我几乎是在燃烧生命本源和灵魂力量在战斗。
第六场、第七场……第十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