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任由他们托着,如同一个破败的玩偶,快速穿过熟悉的冰晶廊道,再次朝着那座威严的冰心殿而去。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但我死死撑着,用指甲掐入掌心,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我必须亲眼看到,冰魄珠交付,九天暖玉到手!
冰心殿的大门再次为我打开。
殿内依旧空旷、寒冷、庄严。王座之上,雪皇陛下依旧端坐,宫装如冰瀑,容颜绝美而冰冷。王座下,几位气息深沉的长老肃立,其中包括之前主持挑战的那位。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落在那名雪族战士恭敬捧着的冰凤令牌和冰魄珠上。
我被轻轻放在殿中冰面上,连坐起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半趴着。
“陛下……林枫……幸不辱命……取回……冰魄珠……”我抬起头,嘶哑地说道,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咽刀片。
一名长老快步上前,从战士手中接过令牌和冰魄珠,仔细检查,尤其是冰魄珠。他的眉头渐渐皱起,转身面向雪皇,躬身道:“陛下,令牌确是雪舞公主之物,灵光已散。此珠……也确是冰魄珠无疑,其本源气息纯正。但是……”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凝重,“珠体光华黯淡,本源损耗近半,似被强行抽取过,且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我族的古老冰寒龙威残留。”
殿内气氛微微一凝。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看向我的目光更加复杂。冰魄珠受损,这出乎他们的预料。
雪皇的目光从冰魄珠上移开,落在我身上。她那冰蓝色的眼眸,似乎穿透了我残破不堪的躯体,看到了冰渊深处的生死搏杀,看到了那远古冰龙的怒火,看到了空间跳跃的凶险。
她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让殿中的寒意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少了些许最初的绝对疏离:“本源受损,龙威残留……你遇到了它。”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
“能在‘冰墟之主’爪下生还,并带回圣珠,纵有损耗,亦非常人所能及。”雪皇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此前约定,以珠换玉。冰魄珠既已取回,无论状态如何,约定便算完成。”
她微微抬手。
一位侍立在旁、身着华丽冰蓝色侍女服的雪族女子,手捧一个寒气森森的白玉匣,缓步上前。玉匣打开,顿时,一股与冰魄珠的纯粹冰寒截然不同的、温润中带着融融暖意的气息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小范围内的刺骨寒意!
玉匣之中,静静躺着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甚规则、通体呈现羊脂白玉般温润色泽的奇石。石体内部,仿佛有云霞般的暖光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神安宁的暖意,却又丝毫不显炽热。正是能克制玄冰灵体爆发、滋养先天阴寒的天地奇珍——九天暖玉!
我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块暖玉,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起来,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咳嗽。
雪皇淡淡道:“此乃‘九天暖玉’,拿去救人吧。”
那名长老将盛放冰魄珠的托盘和盛放九天暖玉的白玉匣,一同送到了我的面前。
我颤抖着伸出左手,想要去取那玉匣,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尝试了几次,才勉强将玉匣抱入怀中。那温润的暖意透过玉匣传来,让我几乎冻结的指尖都感到一丝舒缓。
拿到了……终于拿到了!
我紧紧抱着玉匣,仿佛抱着清雪最后的生机,眼眶一阵发热,却流不出泪,或许泪水早已被冻结。
“多……谢……陛下……”我嘶哑着,试图躬身行礼,身体却一晃,差点栽倒。
雪皇看着我,片刻后,对那位长老吩咐道:“取一瓶‘九转冰莲续命丹’予他,再派冰舟,送他离开北原。”
“陛下,这……”有长老似乎觉得赏赐过厚。
雪皇目光扫过,那长老立刻噤声。“他带回圣珠,了却我族三千年夙愿,更在冰墟之主面前展现了人族罕见的勇毅与智谋。此等人物,当得起这份礼遇。况且,”她看向我怀中的玉匣,“他能活着将暖玉带回去,救活他想救的人,对我雪族而言,或许也非坏事。”
我再次道谢,这一次,声音中多了几分真切。九转冰莲续命丹,一听便是雪族顶尖的疗伤圣药,对我此刻的伤势至关重要。
很快,丹药送到,是一个晶莹的冰玉瓶。同时,殿外已准备好了一艘流线型的、由冰晶与某种白色木材构筑的小型飞舟“冰舟”。
我被雪族战士搀扶着,登上了冰舟。冰舟缓缓升空,朝着南方,朝着人类疆域的方向,开始加速。
我靠在冰舟狭小的舱室内,怀中紧紧抱着盛有九天暖玉的白玉匣和冰莲续命丹,目光透过舷窗,望向下方逐渐远去的、那片瑰丽而冰冷的雪族皇城。
冰魄珠交付了。
九天暖玉到手了。
清雪……等我。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