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薇团队的艰难引导下,全球共鸣矩阵收集到的混乱情绪洪流中,那些微弱的“萤火”——那些跨越隔阂的理解、自发的互助、在恐惧中依然伸出的手——开始以某种奇特的频率共振、汇聚!
并非整齐划一,而是如同杂乱却和谐的乐章,不同的“音调”(情绪)开始形成一种粗糙却真实的“和声”!这“和声”顺着“星茧”网络,无意间触及了那三个正在释放干扰波的监督单元,也……微弱地,触碰到了王成腕间那个作为观察者连接通道的印记!
湛蓝色的投影,猛地一震!
指挥中心内,凝固的时空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痕。
投影表面的湛蓝光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剧烈的、不规则的涟漪。它那完美的人形轮廓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模糊和抖动。
“检测到……未授权意识波动……通过监护者印记反向渗透……”投影的声音出现了断续和杂音,不再那么绝对冰冷,“波动特征……与共鸣矩阵源数据匹配……包含大量非结构化情感信息……”
王成立刻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不再仅仅抵抗观察者的同化,而是主动将那股由全球数十亿人情感碎片汇聚而成的、粗糙而澎湃的“集体意识涟漪”,通过自己这个被强行打开的“通道”,向着投影,向着投影背后那个观察者意志的源头,反向灌注过去!
这不是攻击,不是数据,而是体验的洪流!
是母亲失去孩子时的悲痛与之后依然选择抚养孤儿的坚韧;
是士兵在战场上对敌人的恐惧与对身后家园的守护决意;
是科学家面对未知的迷茫与破解难题时的狂喜;
是艺术家无法被逻辑解释的灵感迸发;
是平凡人在日常琐碎中积累的微小善意与连接……
海量的、矛盾的、无法被简单归类的情感与体验,如同最混沌的星空,涌入了观察者那高度秩序化的感知与处理体系!
投影剧烈地闪烁、扭曲,湛蓝的光芒时而暴涨时而黯淡。它似乎想切断连接,但王成用尽全部力量,死死维持着这条由印记和他自身意识构成的“污染通道”。
“逻辑……矛盾……情感……冗余……价值……重新评估……”投影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多个声音在同时说话,又仿佛其内部的某种评估协议正在发生激烈的冲突。
王成自己也到了极限。反向灌输这种级别的信息洪流,对他自身意识是巨大的负担。同调率暴跌至94.5%,三元结构边缘开始出现崩解的裂痕。他七窍开始渗出银灰色的光液,视线模糊,几乎无法维持站立。
但他没有停下。
“看吧……”他嘶哑地对着那扭曲的投影说,“这就是你们想‘规范化’掉的东西……这就是……人类……”
终于,投影的闪烁达到了顶点。
然后,如同断电般,那湛蓝的人形轮廓瞬间坍缩、消失。
指挥中心内凝滞的时空恢复正常,灯光亮起,设备重启的嗡鸣声响起。陈建国和苏小雅焦急的呼喊同时涌入耳中。
王成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脏腑撕裂般的痛楚。腕间的印记依然灼热,但那股强制同化的力量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静默”与“高速运算”的混合感。
“老板!您怎么样?”苏小雅冲过来,试图扶起他。
“我……没事。”王成艰难地说,看向观测窗外。
同步轨道上,那三个监督单元的湛蓝光芒已经熄灭,恢复了冰冷的银色。但它们表面的几何纹路,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模式,在缓缓旋转,仿佛在进行着超乎想象的计算。
全球通讯在缓慢恢复。石坚报告击退了主要进攻,但敌人转入地下。林薇的声音传来,疲惫却带着一丝激动:共鸣矩阵的“和声”在投影消失的瞬间达到了一个短暂的峰值,随后虽然回落,但全球的情绪波动出现了明显的平缓趋势,一种共渡难关的微妙共识似乎在滋生。
而王成腕间的印记,传来了一段新的、简短的信息:
“协议强制优化中断。”
“接收到非常规文明数据样本。”
“需要时间……分析。”
“二十四小时时限……暂停。”
“新的沟通窗口,将在分析完成后开启。”
信息结束。
王成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望着恢复正常的穹顶灯光,嘴角扯出一个疲惫到极点的弧度。
暂停。
不是接受,也不是拒绝。
是暂停。
他赌赢了第一步。用人类最混乱、最不“理性”的情感洪流,冲垮了观察者冰冷逻辑的第一次直接干预,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但这只是开始。观察者在“分析”,而分析之后会是什么?更严苛的考验?还是……真正的对话可能?
而地球内部,混沌节点的反弹,“创生科技”的潜伏,全球各地尚未平息的动荡……内忧远未解决。
他挣扎着坐起,对围拢过来的团队成员说:“时限暂停了……但我们没有时间庆祝。”
“真正的谈判……还没开始。”
他看向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浮现着裂痕的双手。他知道,下一次,当观察者再次“沟通”时,来的可能就不是一个投影了。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让人性之光,燃烧得足够明亮,足够……让星空也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