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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共振前夜(1 / 2)

“共鸣尖啸”计划被批准后的第四十八小时,冰港基地彻底进入了战时状态。原本相对独立的科研区、工程区、指挥区被打通重组,来自全球的顶尖专家、工程师、社会动员专家、甚至艺术家和哲学家,都被紧急征召或自愿加入,组成了数十个跨学科攻关小组。

计划的核心——将宏观文明共鸣转化为定向规则冲击——涉及三个几乎不可能在六十天内完成的技术跨越:

第一,超大规模共鸣的引导与提纯。需要设计一套能同时引导数十亿人情绪与注意力的“超级叙事协议”,并能从庞杂的意识场中精准分离和提纯出符合攻击需求的特定“共鸣频段”(如集体扞卫意志、对多样性的珍视等)。

第二,共鸣能量的转化与放大。需要研发能将这种抽象“共鸣场”转化为可被“盖亚之锚”网络接收和处理的“规则势能”的转换装置(代号“心灵变压器”),并利用遍布全球的“星茧”节点网络将其放大到前所未有的能级。

第三,超远程精准投射与锁定。需要改进“规则音叉”技术,使其能够承载和塑造这股巨大的能量,并开发一套能跨越十数亿公里、在复杂行星际介质和“噬律者”网络干扰下,依然精准命中土星环薄弱节点的“深空聚焦与制导系统”。

任何一个环节失败,整个计划都将崩塌。而时间,是最大的敌人。

王成作为计划总协调人和“共鸣尖啸”最终的执行触发器(他自身的“源初共鸣”是连接盖亚网络与文明意识场的关键接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他的医疗团队被要求确保他在未来六十天内维持最低限度的生理和意识稳定,为此制定了严苛的作息和强化治疗方案。

“你的同调率必须维持在92.5%以上,混沌污染指数不能超过0.6%,情感压缩率需保持在20%以下——我们需要你理性与人性平衡的状态来稳定接口。”主治医生的话不容置疑,“任何一次过度负荷或意识损伤,都可能让整个计划崩盘。”

王成默默接受了所有安排。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个人,而是计划中一个至关重要的精密部件。

技术攻坚在绝望般的紧迫感中展开。

“超级叙事协议”的研发由林薇和“文明价值委员会”主导,联合了全球顶尖的媒体学家、心理学家、社会网络工程师。他们面临的难题是:如何在不过度简化、不煽动民粹、不侵犯个人自由的前提下,引导数十亿人自愿、稳定地向同一个“情感-意志光谱”聚焦?

“我们不能制造‘蜂群思维’。”林薇在策略会上强调,“那本身就是在摧毁我们想要扞卫的多样性。我们需要的是‘共鸣交响’,是不同的声音为了同一个宏伟目标,自愿调整自己的‘音调’,形成和谐而强大的和弦。”

他们设计了一个多层次、去中心化的引导框架:核心层由GTRC发布经过严格伦理审查的“战略态势通报”和“文明存续愿景”;中层由各国政府、文化机构、民间组织基于自身文化特色,创作和传播与之呼应的故事、艺术、社区活动;基层则通过算法优化后的“文明叙事网络”,促进个人分享、讨论和基于理解的认同。整个框架强调“知情选择”和“多元参与”,而非强制灌输。

与此同时,“心灵变压器”的原型机在第七十三研究所最深处的地下实验室里进行着一次次危险的测试。其原理基于“共鸣工程”的最新发现:高度聚焦的文明共鸣产生的“意识相关扰动”,可以与“盖亚之锚”网络中特定的“规则谐波”产生共振。原型机是一个布满晶格结构的巨大球体,当内部模拟的“共鸣场”达到特定阈值时,球体周围的仪器能检测到微弱的、非电磁的能量涨落——这正是他们需要的“规则势能”雏形。

但要将这“雏形”放大到足以干扰土星环的强度,意味着需要将全球“星茧”网络至少70%的能量输出临时重构为“共鸣放大模式”。这需要全球所有节点控制国的同步授权和精密协同,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导致电网崩溃或节点过载爆炸。相关的协同协议和安全保障措施,成为JDF工程团队和各国电网运营商之间日夜争吵的焦点。

最前沿也最神秘的“深空聚焦与制导系统”研发,由苏小雅和一个从“远眺”计划抽调的精英小组负责。他们必须结合观察者提供的薄弱点数据、三角网络通信协议特征、以及土星环特殊的等离子体和尘埃环境,设计出一套能“骗过”或“穿透”网络干扰的制导算法。他们甚至开始研究,是否可以利用“噬律者”网络自身的规则谐波作为“掩护”或“导航信标”。

就在技术团队争分夺秒时,政治和社会层面的暗流并未停歇。尽管“阵线重估”计划凝聚了高层共识,但“共鸣尖啸”计划的极端性和高风险性,仍在同盟内部引发了新的争议和不安。

一个名为“鸣默者”的小型但声音尖锐的政治-学术团体开始在加密网络和部分边缘媒体上发声。他们由一些哲学家、退役外交官和对“守护者”技术持保守态度的科学家组成,其核心论点是:“共鸣尖啸”是将整个人类文明的“灵魂”作为武器押上赌桌,是前所未有的危险赌博。一旦失败,不仅物理上可能招致毁灭,更可能在文明心理层面造成“集体意识创伤”或“信念崩坏”,这种内在损伤可能比外部毁灭更加持久和彻底。他们主张采取更“理性”的路径:全力加速“方舟2.0”分散计划,同时与“噬律者”尝试建立某种基于“规则理解”的“非对抗性接触”,甚至考虑向“观察者”或“仲裁者”发出正式求援或谈判请求。

“鸣默者”的论点有其逻辑性,在部分知识分子和担忧民众中引起共鸣,对GTRC的统一叙事构成了新的挑战。

计划的第十九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技术危机,差点让一切功亏一篑。

在一次“心灵变压器”原型机的高功率测试中,由于模拟“共鸣场”的强度突然出现不可预测的尖峰,转换晶格结构发生了局部过载和连锁共振崩溃。剧烈的能量反冲不仅摧毁了原型机核心模块,更通过地下实验室的连接线路,逆流冲击了冰港基地的主能源枢纽,导致基地超过30%的区域电力中断,包括王成所在的核心医疗与意识稳定区。

备用电源在四秒后启动,但短暂的断电和能量波动,对正在接受精密意识维护的王成造成了冲击。医疗舱的监控警报尖锐响起:王成的同调率瞬间跌破92%,混沌力量出现短暂躁动,意识稳定性指标亮起红灯。

医疗团队进行了紧急处置,王成才从剧烈的头痛和意识涣散中恢复过来,但脸色苍白如纸。初步评估显示,他的意识负荷耐受阈值因此次意外下降了约8%。

“测试必须暂停!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所有安全协议!”负责“心灵变压器”的首席工程师在事故分析会上几乎崩溃,“我们根本不了解这种能量转换的极限和失控模式!下一次,可能不只是断电!”

“我们没有时间暂停!”苏小雅红着眼眶反驳,“土星环和木卫二的相位差每天都在缩小!每浪费一天,耦合就完成一步,我们的机会就少一分!我们必须从失败中学习,立刻改进!”

争吵在技术团队内部爆发。悲观情绪开始蔓延:六十天本就遥不可及,现在核心转换装置遭遇重大挫折,关键人物王成的状态受损,计划还怎么继续?

王成在病床上听取了汇报。他没有责备任何人,只是问:“事故数据完整吗?”

“完整。”工程师回答。

“分析出过载原因了吗?”

“初步判断,是模拟‘共鸣场’中混入了一丝极微弱的、代表‘集体恐惧与怀疑’的频段,与主频的‘扞卫意志’产生干涉,引发了不可预测的谐波放大。我们的过滤算法没能及时识别和剔除它。”

王成沉默片刻。过滤算法没能识别“恐惧与怀疑”?这不正是“鸣默者”言论所反映的、潜藏在文明意识场中的杂音吗?技术问题,根源竟是社会心理的分裂。

“这说明,‘超级叙事协议’的提纯工作比想象中更关键。”王成缓缓道,“也说明,‘鸣默者’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如果我们不能有效凝聚共识,不能尽量减少内部的怀疑和恐惧,那么即使技术成功,‘共鸣尖啸’发射出去的,也将是一道不纯的、可能自伤甚至无效的能量。”

他看向林薇和“文明价值委员会”的代表:“我们需要一场‘文明共振日’。”

“文明共振日?”

“在计划执行前,选择一个全球性的时刻,暂停一切争议性公共讨论,通过叙事网络发起一场最大规模的、非强制性的集体冥想或愿景聚焦活动。”王成解释,“目标不是统一思想,而是创造一个空间,让每个人都能安静地思考、感受、并自主选择是否愿意为文明的存续‘共振’出力。我们需要真实的、自愿的共鸣,而不是被驱赶或煽动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