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给头领写信”陈酿女士从她的臥室中走出,走到假说身边。
此刻的假说正拿著蘸水笔,靠在窗台上,斟酌词语。
信纸上有如下字句。
“致留影爱好者:“庸俗小说家与甜美酿酒师安全抵达,且未遭逢任何危险,一切平安。
“拉姆城整体防卫鬆懈,可以前来;但高位魔法师遍地,需要额外注意。”
陈酿诧异望向假说:“很难想像,你的嘴里会出现安全”一词,昨天你不是怕得要死吗看来我对你的酿造还是有些效果。”
信中小说家与酿酒师自然指的是假说与陈酿两人,而留影爱好者则是他们头领【岁月眷者瞬息】的称呼。
“不,你的酿造並没有什么效果,我昨天夜里睡得很不好,心神不寧。”
假说一边说著,一边拿出信件专用小型传送魔法阵。
这是他们为了任务特地准备的快速通信方式。
“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陈酿女士笑著问道,她能看出,虽然假说在嘴硬,但他今天的精神状態已经好转,不復昨日刚到拉姆城那般紧张。
“我不知道,醒来之后我並不记得我看见了什么,就好像有很多东西被抹去了一样————”假说说道一半,打断问道:“若没什么问题,我便开始寄信了。”
陈酿理论上是他的上级,信虽是他写的,但也需陈酿女士看过许可后寄出才符合规矩。
虽然陈酿总是对这些东西无所谓,但假说希望自己行动严谨无错。
“没问题,我相信你的判断。”陈酿点头,隨即又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作为你的精神理疗师”,我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
假说將那封信放在传送阵上,又主动用自身灵性环绕遮蔽,儘可能將传送阵启动时的魔法灵性波动,降到最低。即便这种载荷只有不到0.1公斤的传送阵本身就很隱蔽。
“虽然不记得具体事件,但我记得那种感觉。”假说说到一半,似乎在回味,抬头望向窗外天空:“那种,我完全无关紧要,在神灵等阶的威能之下,我不过是一粒微尘的感觉。
“我再谨慎、挣扎再多,都不能改变我的命运,或死或生,我说了不算。”
陈酿其实没听懂,但还是搭腔道:“那谁说了算呢”
“祂们说了算,天上的巨人说了算,能將夜间一切抹去的人说了算。祂们让我活,我想死也死不掉,祂们让我死,我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活著。”假说嘆气道。
不对劲————陈酿皱眉。
这傢伙从受迫害妄想症,突然又变成“自卑的悲观主义者”了,心灵依然不稳定,总想著走极端。
“哪有那么夸张,神无法主宰每个人的命运。”陈酿安慰道。
“你只是没看见。”假说依然嘆气。
“那你究竟看见了什么呢做了什么样的噩梦跟酿酒师说一说会更好哦。”陈酿问道。
假说沉默,他其实並不觉得那是噩梦————但他也说不清。
传送阵微微震动,对面竟然瞬间回了信。
陈酿身手展开那隨手写就、无信封的信,轻笑道:“头领还是这般急躁。”
回信如下:“已悉知。留影爱好者即將抵达拉姆城,洗牌大师、玻璃骰子、高音喇叭等同伴已在路途中。”
“洗牌大师他们来做什么”假说感到诧异。
虚妄文学社有岁月、失序两派不同的信仰,原本这一次瞬息只安排了假说、陈酿来拉姆城,失序那一派原本对这所谓的攀天之仪並无兴趣。
但今天情况似乎有了变化。
“谁知道呢,愿意来就来唄。”陈酿並不太在意,继续望向假说:“说一说你的噩梦吧,我帮你排解排解,任务开始前,你的心態保持平衡很重要。”
“我真的不记得了————”假说闭上了眼睛。
两人僵持沉默片刻,见陈酿不罢休,假说先生嘆气。
他心底凝聚念头,我曾假说————
然而,这一次,却不是对陈酿释放,也不是对任何其他人释放,而是对他自己释放。
“假说,如果我昨夜不曾入睡,我会看见————”
他做出来假设,作用於他自己身上。
这同样是假说神眷的使用方式之一,有时候可以用它回忆一些不小心忘记的事情。
下一瞬,陈酿突然瞪大了眼睛。
她面前的假说,一整个人,突然消失了,完全无半点踪跡。
窗边空空荡荡,仿佛假说刚才不曾存在过。
假说抬起头,发觉周身空无一人,不止身边陈酿女士不见,就连窗外拉姆城的街道上也空荡荡的。
“怎么回事————”他刚想呼喊陈酿的名字,抬头,眼中事物却让他近乎窒息。
天上有巨物遮蔽阳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人,由一块块器官拼凑的人。
被一个巨大的液体泡泡包裹著,浮在天空之上,如胎儿般抱膝,静静存在,覆盖了整个拉姆城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