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一片灰扑扑的土墙，和围着车子一圈、穿着补丁衣服看热闹的村民们，那些人脸上带着好奇、新鲜，偶尔还有些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下车！都拿好自己的行李！”大队长指挥着。
乱哄哄的，人声嘈杂，像是一部混乱的灰色电影。
林锦瑶看着眼前这一切，未来不知道要在这种地方劳动多久、甚至可能要老死在这里的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锦瑶，快拿行李，我们下去了。”乔梦弯腰拿东西。
林锦瑶浑浑噩噩地站起来，去找自己的提包。
不知道怎么的，视线穿过人群，和不远处人堆后面、一个晒得有些黑的高大年轻人对视上了。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五官长得倒是很周正，鼻梁高挺，就是皮肤黑了点。
本来应该看着像是个老实的好人，可就是那和自己对上视线的黑漆漆的眼珠里，一点和别人脸上那种看热闹的好奇或者打量的神色都没有。
就只是那样看着她。
林锦瑶不知道为什么，被那个眼神看得呆了一下。
“愣着干嘛！别挡路啊！”
后面的知青在搬大件的行李箱，大概是因为林锦瑶这一路的不合群早就看不顺眼了，这会儿语气很冲，动作也没轻没重。
“砰”的一下。
肩膀被人从身后一撞。
车斗挺高的，她正站在边缘发呆，猝不及防之下，身体猛地往旁边一歪，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朝车下栽去！
“哎！你怎么撞人啊！”
“她自己站着不动，你哪看到我撞她了？”
耳边传来乔梦尖利的理论声：“你撞人还有理。”
林锦瑶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有人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气很大，硬生生止住了她下坠的势头，林锦瑶惊魂未定，被扶稳后半伏在车斗边缘喘气，刚才借着那只手的力道，勉强稳住了身体。
“吓死人了！锦瑶，你没事吧？”
乔梦赶紧蹲下来，一脸后怕地拉住她。
林锦瑶也被吓到了，脸色煞白，心脏狂跳，迟钝地摇了摇头，慢半拍地转过去想要看看刚才救她的人。
视线里，只来得及捕捉到了一个高大的背影。
刚才那个扶她的男人，已经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了人群后面去了。
只有肩膀和手臂那边，还残留着他掌心高热的温度，烫得很。
刚才她站在车斗上还看不出来，现在看来，他长得真高，自己站在车斗上，也就只比他高不了太多。
心有余悸。
只看了眼那个背影，林锦瑶顾不上别的，赶紧回复乔梦：“我没事。”
她和乔梦手挽手，互相帮忙跳下了车。
等行李都拿下来了，大家都站在空地上集合。
乔梦看着那个刚才撞人的女知青，故意说道：“还好你没事，这要是真摔下车了可怎么好？有些人做事就是没轻没重的，也不道歉。”
那女知青就在旁边，虽然脸色难看，但大队长往这边走过来她就没再说什么。
乔梦还不想饶人，正准备再替好友说两句。
林锦瑶肩膀还残留着令她不得不在意的触感，心思实在不在被人撞了一下这件事上，而且要不是看那个年轻男人眼神古怪，她也不会发呆。
“算了。”
她拉了一下乔梦，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