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瑶,你清凉油呢?我腿上痒得睡不着。”
晚上熄灯后,知青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大通铺的轮廓,乔梦翻了个身,面向林锦瑶这边,压低声音问道。
虽然门口挂了那束艾草,确实有些驱蚊的效果,但对于山里这种花脚蚊子来说,也就是聊胜于无。
林锦瑶的清凉油,早就给陆晋川了,这下她自己手里也没有。
“梦梦,我现在没有。”
乔梦正被蚊子咬得心烦气躁,明明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凑近林锦瑶,还闻到了她手腕处那股子特有的薄荷清凉味。
她也不是天天要问林锦瑶借,不过是今天实在痒得睡不着了才开口。
林锦瑶不借就算了,也不用说什么没有吧,那一小盒清凉油经用得很,这才来几天,哪能这就用完。
“没有就没有吧,”乔梦回了一句,翻身背对着她。
林锦瑶心里过意不去,只希望乔梦能稍微睡得舒服一点。
于是冒着吵醒宿舍其他人的风险,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黑走到门口,从门框上那束艾草里摘了几片叶子下来。
学着陆晋川的样子,把叶子在手心里用力揉搓,直到揉烂了,渗出汁液。
她走到乔梦那头,小声唤道:“梦梦,你哪里有蚊子块?我给你用这个涂一下,这个止痒听说也是管用的……”
“啪——”
手刚伸过去,就被乔梦挥开了。
“不用了。”乔梦的声音很轻,“不喜欢怪味儿。”
林锦瑶站在原地,一手心的绿色艾草汁不巧被弄到了她自己睡衣上,染了一片。
“哎呀烦不烦啊,还不睡觉!”
旁边这时候有人被吵醒了,不满意的说,“你们不睡我还要睡呢!”
乔梦明明醒着,却一声不吭。
林锦瑶就那么站在她铺边,站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乔梦像以前那样转过身来和自己说话。
……
第二天,后山。
“就是这样,所以你能把清凉油还给我吗?”
林锦瑶站在陆晋川面前,她是带着诚意来谈条件的,她把理由解释和陆晋川解释清楚,希望能把东西换回来。
“我可以给你别的我从上海带来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我还有那种折叠的小剪刀,很锋利的,还有雪花膏……”
陆晋川站在势头高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透过年轻的躯壳,审视着眼前因为朋友一点冷脸就慌了神的林锦瑶。
“所以为了你朋友,想要把清凉油换回去?”
林锦瑶小鸡啄米一样快速点头:“嗯,她昨天被咬得很难受。”
“可以。”陆晋川答应得干脆。
林锦瑶懵了一下,前几天怎么问他要回来都不行,今天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一点实感都没有。
伸手就要去拿。
陆晋川的手却往回收了一下。
“我们打个赌。”
他看着她,“如果你拿回去给她,她不要,那这清凉油就还是我的,而且以后,你也不许再要回去。”
林锦瑶愣了愣,随即想,傻子才不要呢。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一把抓过那个红铁盒,紧紧攥在手里,生怕他反悔。
然而,回知青点吃中饭的时候,林锦瑶避开别人把清凉油偷偷递给乔梦,还解释:“昨天我捡柴的时候落在背篓里忘了,今早才找到,给你。”
结果,乔梦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不用了,”她绕开林锦瑶去拿碗,“你自己留着用吧。”
说完,她端着碗,转身去找别的知青说话了,把林锦瑶一个人晾在原地。
知青点的大长桌上,大家都在吃饭聊天。
林锦瑶明显感觉到那种女孩子之间微妙的氛围,乔梦虽然表面上表现得和平时差不多,也会跟别人说笑,但林锦瑶就是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
所以那个红色的铁皮小圆盒,兜兜转转,又要回到陆晋川那里。
“给你。”林锦瑶把东西往他怀里一扔。
“认输了?”陆晋川明知故问,把清凉油宝贝似的收回兜里。
林锦瑶没理他。
她今天情绪很不好,捡柴的时候也不像前几天那样认真分辨了,心不在焉,低着头,看到什么都往背篓里塞,不管是湿的树枝还是烂叶子,一股脑地乱捡,纯粹是在发泄。
陆晋川跟在她身后,也不说什么,任由她乱捡。
“吃鸡蛋?”他拿出一个煮鸡蛋递过去。
“不吃。”
林锦瑶把头扭过去,她再也不要吃陆晋川给她的东西了,也不要他帮忙了,她要自己捡!自己干活!
赌气地往林子深处走,脚下的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急匆匆的后果就是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长满青苔的湿石头。
山坡虽然不陡,但路上全是杂草。
滑了几公分,双手本能地撑在地上,手掌按在粗糙的土石和杂草上。
摔了个四肢着地。
比起疼,难堪是先到的,紧接着,就是手心和膝盖上的痛感。
林锦瑶跪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放弃了什么好看不好看,面子不面子的,反正这里除了她,就只有陆晋川。
又疼又委屈,索性往地上坐,大颗大颗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背井离乡的恐惧、下乡后饮食起居的不适应、和朋友莫名其妙的变冷的关系、对于村里一切未知事物的紧张,还有对陆晋川可能是“监视者”的害怕。
所有所有的委屈全都在这一摔里,爆发。
陆晋川走过去,然后弯下腰,伸出手臂直接穿过她腿弯。
林锦瑶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就被抱起来了。
陆晋川背着那么沉的干柴,竟然还能稳稳当当地把她整个人抄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