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云顶山庄的奢华与冰冷远远抛在身后。张天佑独自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城市的霓虹在他平静的眼底映不出丝毫涟漪。叶芯那张因震惊和恐惧而扭曲的俏脸,以及那化为齑粉的婚书,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身无分文,露宿街头,对于常人而言或许是窘境,但对他这在山野间与清风明月为伴十七载的人来说,不过是换一处地方打坐调息罢了。师父常说,修心重于修身,心安处便是吾乡。只是,这都市的“乡”,人心似乎格外凉薄。
他信步由缰,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所在。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水汽,与草木的清新气息混合,让他因都市喧嚣而略感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前方,是一片在都市中心难得一见的大片水域,湖畔垂柳依依,即使在夜色中也可见其轮廓,这便是江海市有名的“翠湖公园”。公园是开放式的,没有围墙,只有蜿蜒的小径和错落的林木,将城市的喧嚣稍稍隔绝。
比起车水马龙的大街,这里显然清静许多。张天佑迈步走入公园,沿着湖畔小径缓行。晚风拂过湖面,带来丝丝凉意,也吹动他蓝色的道袍,让他与这现代都市公园的景象既格格不入,又奇异地融合。
寻了一处靠近小树林、相对僻静的长椅,他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安然坐下。背包放在身侧,他并未立即躺下,而是盘膝而坐,双手自然置于膝上,眼帘微垂,调整呼吸,准备如同在山中一般,借此夜深人静之时,涵养精神,运转体内那微弱却精纯的内息(可理解为通过特殊呼吸法和意念引导,调动人体自身生命潜能产生的生物能量场,用于强身健体,调理自身)。
然而,都市的夜晚,注定难以真正宁静。
就在他心神渐趋空明之际,不远处临湖的广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声,打破了夜的静谧。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
“爸!你醒醒啊!”
“快!快打急救电话!”
嘈杂的人声夹杂着惊慌失措的哭喊,瞬间吸引了附近零星星散行人的注意,不少人朝着声音来源围拢过去。
张天佑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下山伊始,他已深切体会到“麻烦”二字如何写。但听着那焦急无助的哭喊,想起师父教导的“医者仁心”、“见死不救,有违天和”,他心中轻轻一叹。
起身,提起背包,他朝着人群聚集处走去。
只见人群中央,一位穿着白色练功服、头发花白的老者倒在地上,双目紧闭,面色在路灯下显得异常苍白,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青灰之气。一位穿着时尚、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孩正跪在旁边,带着哭腔呼喊,显然是老者的孙女。旁边还有一位穿着西装、像是司机或保镖模样的壮硕男子,正一脸焦急地打着电话,语速飞快地向急救中心说明情况。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张天佑分开围观的人群。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躁动的人群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缝隙。
“你干什么?”那保镖模样的男子见一个穿着古怪道袍的年轻人靠近,立刻警惕地拦住他,眼神充满不信任。这也难怪,张天佑的打扮,在此刻紧张的氛围下,确实容易引人疑窦。
“我略通医理,或许可以看看。”张天佑平静地说道,目光越过保镖,落在倒地老者身上。
“通医理?”那跪着的年轻女孩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张天佑,见他年纪轻轻,又是一身道袍,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怀疑。周围也有人低声议论:
“这打扮……行不行啊?”
“别是来添乱的吧?”
“等救护车吧,专业人士马上就到。”
张天佑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看着那女孩,眼神清澈而坦诚:“老人家的状况看起来很不好,急性发作,恐怕等救护车到来,会延误最佳时机。”
他的冷静和话语中的笃定,让女孩心中一动。看着爷爷越来越差的脸色,她咬了咬牙,对保镖道:“李哥,让他看看!”
被称为李哥的保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但眼神依旧紧紧盯着张天佑,仿佛他稍有异动就会立刻出手。
张天佑蹲下身,并未像寻常医生那样先去探颈动脉或听心跳。他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老者左手腕部的寸关尺三部,凝神细察。同时,他的目光仔细观察着老者的面色、口唇颜色以及呼吸的微弱节奏。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个年轻的“道士”号脉。一些懂点常识的人更是疑惑,号脉能号出什么急症?
然而,不过短短十几秒,张天佑的眉头便微微蹙起。脉象沉微欲绝,几不可察,且伴有结代(心律不齐),这是心阳衰微、心血瘀阻的危重之象。结合老者面色和症状,他立刻判断出,这是急性心肌梗塞,而且梗塞面积恐怕不小,生命危在旦夕!
现代医疗手段固然先进,但从此地到医院,再加上排队检查,时间上确实存在风险。尤其是老者年事已高,生机本就不如年轻人旺盛。
“是急性心梗,情况危急。”张天佑收回手,沉声对那女孩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