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昨日以神乎其技的针法救回王老伯,又当着众人的面,平静地向她提出退婚的男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他刚才说什么?此毒未必无解?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柳婉儿心头。有昨日被拒的淡淡羞恼,有对他医术的由衷敬佩,更有此刻在绝境中听到这句话时,那不受控制升腾而起的一丝希望!
“你是何人?”一个站在柳老爷子身后的年轻学徒忍不住出声呵斥,语气带着质疑,“没看见连我们老爷子和婉儿小姐都束手无策吗?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扰乱了诊治!”
这学徒正是昨日对张天佑多有怠慢的柳青。他见张天佑再次出现,而且一开口就是如此“狂妄”的言语,想起昨日自己的难堪,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忍不住便想将他赶走。
张天佑对柳青的呵斥充耳不闻,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瞥向柳婉儿那复杂难明的眼神,而是径直落在担架上那位垂危的老者身上。
他缓步上前,人群不由自主地为他分开一条通道。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随着他的靠近,柳老爷子眼中精光更盛,因为他隐隐感觉到,这年轻人周身似乎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沉静而渊深。
张天佑在担架前停下,并未像寻常医者那样立刻诊脉,而是微微俯身,仔细端详着老者的面色、口唇、乃至微微敞开的衣领下的皮肤。
他的观察细致入微,眼神专注,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病源。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面色青黑如染黛,隐现赤纹于颈侧,呼吸断续,心脉濒绝。若我所料不差,此乃‘赤链蛇寒毒’。”
“赤链蛇寒毒?”
柳老爷子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再次抓起老者的手腕,仔细品味着那诡异脉象中的细节,越是品味,脸色越是凝重,最终化为一声带着震惊与恍然的低呼:
“是了!是了!寒中蕴热,邪入心包!这脉象……与古籍中记载的‘赤链变异,寒热交攻’之症一般无二!老夫……老夫方才竟未能想起!”
柳老爷子这番话,无异于承认了张天佑的诊断!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张天佑。连柳老爷子都需要提醒才能确认的罕见奇毒,这个年轻人竟然只是远远观望,就能一口道破?!
柳婉儿更是玉手掩唇,美眸中异彩涟涟。她博览医书,自然也曾在某部残破古籍上见过关于“赤链寒毒”的零星记载,知道其凶险与罕见。她方才全力施救时,只觉得毒性古怪,寒热难辨,却未能像张天佑这般,如此迅速准确地断症!
他……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难道他的医术,真的已经到了这等匪夷所思的境界?
柳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质疑的话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那原本绝望的中年汉子,此刻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张天佑脚边,涕泪横流:“这位神医!这位小神医!您既然认得这毒,一定能救我爹,对不对?求求您,求求您大发慈悲!”
张天佑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汉子托起。
他并未看向那苦苦哀求的家属,目光依旧停留在老者身上,仿佛在评估着什么,又像是在心中推演着救治之法。他的平静,与周围的悲切慌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片刻的沉默后,在所有人紧张到极点的注视下,张天佑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毒素虽已侵入心脉,但尚存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