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佑对周遭的反应恍若未觉,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施针的过程之中。他一边以精妙入微的指法,控制着内息的输出与金针的震颤,一边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仿佛一位传道授业的师长,在向弟子讲解着无上妙法:
“赤链寒毒,寒邪深种,阴凝血脉,非寻常温热之法可解。需以至阴之金为媒介,引至阳之气,行透发之法。”
他说话间,搭在膻中穴金针上的手指微微一动,一股更加精纯柔和的内息顺着针身渡入。
“此针,取九阳还魂针第七变式——‘透天凉’之意。针力透穴,并非强攻硬撼,而是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渗透筋骨,直抵寒邪盘踞之深处。内息化清凉温润之机,专解深入骨髓脏腑之阴寒,驱散寒邪而不伤正气,如清风拂过酷暑,故名‘透天凉’。”
随着他的话音和动作,众人清晰地看到,老者那青黑如墨的脸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清凉气息洗涤,最表层那骇人的黑色,竟然如同退潮般,开始缓缓消散、变淡!虽然未能完全恢复正常,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死气,却明显减弱了几分!
“有效!真的有效!”中年汉子王铁柱激动得浑身发抖,却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生怕打扰到这神圣的救治过程。
柳婉儿看得如痴如醉,美眸中异彩连连。她终于明白,昨日张天佑救治王老伯时,为何能如此举重若轻!这“透天凉”的手法与意境,与她所学的任何针法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对“阴寒”本质更深层次的理解与驾驭!
张天佑并未停歇,他的手指如同翩跹的蝴蝶,轻盈而准确地移向了刺于巨阙穴的第二根金针。
这一次,他捻动金针的手法陡然一变!从之前的轻柔舒缓,变得沉稳厚重,指尖仿佛承载着千钧之力,带着一种煅烧、熔铸的意境!
那根金针的震颤也随之改变,变得缓慢而有力,针身之上散发出的不再是清凉之气,而是一股温暖和煦,如同冬日暖阳般的气息!
“寒邪既散,心脉空虚,阳气衰微,如灶膛无火。此刻需引火归元,温养脏腑,重燃生机。”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此针,取第九变式——‘烧山火’之精要。内息化阳和之火,非是烈焰烹油,而是慢火煅烧,如地脉熔岩,温暖而持久。针力沉潜,内息循阳蹻、督脉缓缓而行,温养被寒毒侵蚀殆尽的五脏六腑,尤其是濒临衰竭的心阳,使其如死灰复燃,重焕生机。其势如文火炖汤,其意如煅烧山岳,故名‘烧山火’。”
嗡——!
那金针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针尾泛起的暖意愈发明显。老者苍白中透着青黑的脸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抹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红晕!他那冰冷僵硬的四肢,也开始微微回暖,指尖甚至有了极其轻微的颤动!
“热…热了!我爹的手热了!”王铁柱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低声喊道,眼中的希望之火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炽烈。
柳老爷子激动得胡须乱颤,喃喃自语:“透天凉驱散表层寒邪,烧山火温养内部生机…一外一内,一驱一补…妙!妙啊!古籍中只言片语记载的玄妙,今日竟能亲眼得见!”
然而,张天佑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在老者微微起伏的胸膛和脖颈处那些若隐若现的赤色纹路上。
“寒邪驱散,阳气复苏,然热毒失去寒邪制衡,恐有反扑之势,灼伤新生之脉络。”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手指瞬间移向最后一根刺于神阙穴的金针!
这一次,他的手法变得灵动而诡谲!指尖如同抚琴,又似引导,带着一种奇特的螺旋劲力,轻轻拨动着金针的尾部。
那根金针的震颤方式最为奇特,不再是垂直或缓慢的起伏,而是如同一条苏醒的灵蛇,在穴位深处做着一种螺旋状的、充满灵性的摆动!针尾划出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玄奥轨迹,隐隐带着一股牵引、疏导的力量!
“此刻需以柔克刚,以导代堵,引毒归经,泄之于外。”
张天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此针,取第十三变式——‘青龙摆尾’之玄奥。针走奇经,气游八脉,非强攻硬取,而是如神龙行于云海,见首不见尾,于方寸之地腾挪变化,寻觅热毒郁结之节点。以精妙内息为引,导引盘踞脉络深处的炽热火毒,使其如百川归海,循着手厥阴心包经,归于一处,为最终泄毒做好准备。其形如神龙摆尾,莫测其踪,故名‘青龙摆尾’。”
随着他那精妙无比的引导,老者脖颈处的赤色纹路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微微蠕动,向着胸口膻中穴附近汇聚!他原本平稳了一些的呼吸,再次变得有些急促,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嗬嗬”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聚集、牵引!
全场寂静得可怕,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闻所未闻的针法彻底震慑住了心神!
柳老爷子身躯剧震,如同魔怔般,死死盯着那三根以不同方式震颤,却隐隐构成一个完美平衡体系的金针,老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颤抖的牙关中,挤出了一句带着哭腔与无尽狂喜的呢喃:
“透天凉…烧山火…青龙摆尾…三者并行,相辅相成,构成生生不息之循环…这…这绝非残缺变式…这分明是…分明是已然融会贯通的…完整的九阳还魂针变式意境啊!”
“天佑我杏林!天佑我医道!失传数百年的无上针法…今日…重现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