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晚八点整。
回春堂后院，三道身影静立于阴影之中。
张天佑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贴身劲装，腰佩药囊，背负金针匣。冷月凝一身玄黑夜行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着清冷的光。唐紫尘则穿着便于行动的墨绿色衣裤，腰间挂着数个皮囊，里面是她精心准备的各类药粉与工具。
“检查队伍已经到达园区正门。”微型耳麦里传来叶琳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队的是李叔叔，他按计划开始拖延时间了。园区内的守卫大部分都被吸引到正门区域，监控中心也在关注那边。”
“收到。”张天佑低声回应，看向身旁两人，“按原计划，八点十分准时潜入。紫尘，外围毒障就交给你了。”
唐紫尘点头，从腰间的皮囊中取出一个瓷瓶：“这是‘破瘴散’，能中和大多数人工毒雾。月凝，你开路时如果闻到甜腥味或者看到地面有异常水汽，提醒我。”
冷月凝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拂过腰间短刃的刀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八点零九分。
“守卫换岗。”叶琳的声音再次响起，“正门那边李叔叔正在要求检查消防设施，故意找茬拖延。园区西侧的暗哨有两处移动，可能是例行巡查。你们要小心，西侧围墙缺口附近有三个人，两个明哨，一个暗哨藏在东边那棵枯树后面。”
“明白。”冷月凝低声应道，身形已如轻烟般飘出。
张天佑和唐紫尘紧随其后。
三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后巷，避开主街的监控，沿着预先规划好的路线向工业园区西侧靠近。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们的动作迅捷而轻盈，落地无声，显然是经过了特殊训练。
八点十分整。
工业园区西侧围墙出现在视野中。那处缺口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大些，破碎的砖石散落一地，杂草丛生。但此刻，缺口旁站着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身影，手持电棍，正在低声交谈。
而在东侧约十五米处，一棵枯死的槐树后，隐约能看到半个身影——那是叶琳所说的暗哨。
“我去解决。”冷月凝的声音轻若蚊蚋。
张天佑按住她的手臂：“等等。”
他凝神感知，怀中的四钥虚影微微发热，传递来一丝异样的波动。这种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是阵法能量的残余。
“有陷阱。”他低声道，“不是普通的守卫，他们站的位置暗合某种困阵的阵眼。一旦动手，可能会触发警报。”
唐紫尘闻言，仔细打量那两个守卫的位置，又看了看枯树的方向，脸色微变：“是‘三才锁灵阵’的简化版。三人成阵，互为犄角，一人受袭，其余两人立刻能感知。好阴险的布置，这已经不是普通守卫的配置了。”
“能破解吗？”冷月凝问。
“需要时间。”唐紫尘估算，“至少要半刻钟，而且不能惊动他们。”
半刻钟太长了。检查队伍最多只能拖延一个半小时，他们每一分钟都很珍贵。
张天佑沉思片刻，忽然道：“不用破解。琳琳，你能制造一点动静，把枯树后的暗哨引开吗？不用太久，十息即可。”
“我试试。”叶琳的声音带着专注，“园区东侧有个废弃的变电箱，我可以让它在三分钟后‘意外’冒点火花，应该能吸引注意力。但只有十息，超过时间其他守卫就会察觉异常。”
“够了。”张天佑看向冷月凝，“十息时间，解决这两个明哨，能做到无声吗？”
冷月凝目光扫过那两个守卫，评估距离、角度、可能的反应速度，然后点头：“可以。”
“好。”张天佑沉声道，“琳琳，三分钟后开始。紫尘，暗哨被引开后，你立刻布下隔离粉，防止声音和气息外泄。月凝，动手要快。”
三人各自准备。
唐紫尘从皮囊中取出一包淡黄色的粉末，轻轻握在手中。冷月凝则调整了一下呼吸，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更加飘忽，仿佛与夜色彻底融合。
时间流逝。
三分钟。
耳麦里传来叶琳的倒数：“三、二、一...开始！”
东侧远处，突然传来“噼啪”的电流声，紧接着有火光一闪而逝。虽然距离不近，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枯树后的暗哨立刻警觉，探头张望。犹豫了两秒，他离开藏身位置，朝火光方向小心摸去。
就是现在！
冷月凝动了。
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拉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瞬间跨越十米距离。两个明哨刚察觉到不对劲，还没来得及转头，颈后便同时一麻，眼前发黑，软软倒下。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几乎在守卫倒下的同时，唐紫尘扬手洒出黄色粉末。粉末在空中散开，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将这一小片区域与外界隔离开来。这是唐门秘制的“隔音障目粉”，能吸收声音，扭曲光线，只要不是近距离仔细观察，很难发现这里的异常。
张天佑迅速上前，检查两个守卫的状况。冷月凝下手很有分寸，只是暂时昏迷，没有生命危险。他取出一根金针，在两人后脑轻轻一刺，延长了昏迷时间。
“暗哨回来了。”叶琳提醒。
三人立刻闪身进入围墙缺口，躲在阴影中。枯树后的暗哨查看了变电箱，没发现异常，疑惑地挠了头，慢慢走回原位。他看了一眼缺口方向——在隔音障目粉的效果下，那里看起来一切正常，两个“同伴”依旧站在原地（实际是冷月凝用树枝和衣物伪装的假人）。
暗哨不疑有他，重新躲回枯树后。
第一关，通过。
园区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破败。废弃的厂房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在夜色中投下狰狞的阴影。地面杂草丛生，破碎的玻璃和锈蚀的金属随处可见。
但张天佑能感觉到，在这片破败的表象下，隐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秩序”。杂草虽然茂密，但某些区域的草明显被定期清理过；破碎的玻璃窗后，偶尔能看到一闪而过的红光——那是隐蔽的摄像头。
“跟着我走。”冷月凝低声道，她已在前方探路。
她的脚步轻盈如猫，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杂草较少、不易发出声响的位置。张天佑和唐紫尘紧随其后，三人呈三角队形，相互照应。
“前方三十米，地面有异常。”冷月凝忽然停步，指着前方一片看似普通的空地，“杂草的分布不自然，像是经常被什么东西碾压。”
唐紫尘蹲下身，从皮囊中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玉片，轻轻放在地面。玉片立刻泛起淡淡的青色光芒。
“是‘蚀骨粉’。”她脸色凝重，“撒在地面，无色无味，一旦踩中，会通过鞋底渗透，三分钟内腐蚀骨骼。好狠毒的手段。”
“能清除吗？”张天佑问。
“可以，但需要时间。”唐紫尘取出另一个瓷瓶，“这是‘凝土剂’，能让粉末凝结，失去活性。但范围这么大，全部处理至少要一刻钟。”
张天佑环顾四周。这片毒粉覆盖了通往中央办公楼的必经之路，绕路的话要多花时间，而且其他路线可能也有陷阱。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古玩街得来的青铜残片。残片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上面的纹路隐约流转。
“让我试试。”
他将一丝《太初导引术》的内息注入残片。残片轻轻一震，表面的纹路亮了起来，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纹。波纹扫过地面，那些蚀骨粉竟然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一般，向两侧散开，露出中间一条宽约一尺的安全通道。
“这是...”唐紫尘惊讶。
“残片上有阵法的力量，能暂时干扰能量场。”张天佑解释，“不过效果有限，我们快走。”
三人迅速通过通道。刚一走过，那些蚀骨粉又重新汇聚，恢复原状。
继续深入。
越靠近中央办公楼，警戒越严密。暗哨的数量明显增加，监控摄像头的密度也大了许多。好在有叶琳的远程支援，她不断通报守卫的巡逻路线和监控盲区，让三人得以险之又险地避开。
“停。”冷月凝忽然抬手，示意隐蔽。
前方就是那栋五层办公楼。在夜色中，这栋楼看起来比其他厂房更加阴森，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但张天佑能感觉到，这栋楼的地下，正有一股庞大的、阴冷的能量在涌动。四钥虚影在怀中微微发烫，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办公楼的正门被封死了，用粗大的铁链锁着，还焊了铁板。侧面的那扇伪装铁门是唯一的入口，但此刻门前站着四个守卫，比昨晚冷月凝侦查时多了一倍。
而且这四个守卫的气息...不简单。
“都是练家子。”冷月凝低声道，“脚步沉稳，呼吸绵长，至少是外劲巅峰的水平。中间那个领队的，可能已经摸到了内劲的门槛。”
内劲高手，这在世俗界已经算是强者了。暗殿居然用这种级别的人来看门，可见里面的重要性。
“硬闯会惊动里面。”唐紫尘分析，“而且他们站的位置也有讲究，是‘四象守门阵’，攻守兼备，一人受袭，其余三人能瞬间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已经八点二十五分了。他们潜入用了十五分钟，距离计划撤离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
“琳琳，备用方案。”张天佑低声道，“制造停电，范围控制在办公楼周边。”
“明白。正在接入他们的备用电路...接入成功。十秒后，三、二、一——”
整栋办公楼及周边区域的灯光，骤然熄灭。
不是完全的黑暗，应急照明灯立刻亮起，但光线昏暗，视野大受影响。
“怎么回事？”
“停电了？快去检查电路！”
门前的四个守卫一阵骚动。领队的那人比较冷静：“阿武，你去配电室看看。其他人守好门，不许擅离职守！”
一个守卫应声离开。
还剩三个。
但阵型已破，“四象守门阵”缺了一角，威力大减。
“机会。”冷月凝眼中寒光一闪。
“等等。”张天佑再次阻止，“你看他们的手。”
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那三个守卫的右手都放在了腰间，姿势统一。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武器——不是电棍，而是更危险的东西。
“是枪。”冷月凝辨认出来，“制式手枪，加装了消音器。”
暗殿居然动用了热武器！这在古武界是极少见的情况，毕竟武道高手大多不屑于用枪。但不可否认，在近距离，枪械的威胁极大，尤其是对他们这种还没有达到“罡气护体”境界的武者。
“不能硬闯。”唐紫尘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有枪，我们强行突破的风险太大。而且一旦开枪，就算装了消音器，楼内的人也会听到。”
怎么办？
张天佑大脑飞速运转。强攻不行，智取...怎么取？
他忽然想起墨老给的那本关于易容术的古籍。其中记载了一种名为“移形换影”的技巧，不是真正的易容，而是利用光线、角度和心理暗示，让人产生视觉误差。
“紫尘，你还有多少‘迷烟’？”他问。
“三份。”唐紫尘答道，“每份能覆盖方圆五米，效力大约二十息。”
“够了。”张天佑看向冷月凝，“月凝，你的速度最快，能在迷烟生效的二十息内，解决三个人吗？”
冷月凝估算了一下距离、角度、守卫的位置和可能反应，缓缓点头：“如果迷烟能让他们失神两息，我可以。”
“好。紫尘，你往他们左侧三米处扔迷烟，制造动静吸引注意力。月凝，你从右侧绕过去，趁他们转头时动手。记住，先解决领队，他威胁最大。”
“明白。”
“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