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深,但也最短。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夜幕时,临渊市人民医院的废墟前已经聚集了上百人。警灯闪烁,救护车鸣笛,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员穿梭往来,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凝重。
昨夜的那场爆炸太过惊人,整栋住院楼的三层几乎被夷为平地。若非苏瑾萱提前疏散了其他楼层的病患和医护人员,伤亡数字恐怕会触目惊心。
此刻,苏瑾萱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脸色苍白但眼神坚毅。她身上的白色衬衫沾满了灰尘,袖口还有干涸的血迹——那是扶张天佑时蹭上的。但她顾不上这些,正用清晰冷静的声音下达指令:
“封锁现场,禁止任何无关人员进入。所有伤员立即转移至市立第一医院,由柳家派专人负责治疗。现场证物由警方和相关部门共同封存,任何人不得擅自触碰...”
“瑾萱小姐。”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进帐篷,面色严肃,“初步勘查显示,爆炸中心点有多处不正常的能量残留,还有...一些无法解释的物质。”
他递过几张照片。照片上,是深坑中那些黑色的脓水,以及零号倒地位置周围那圈诡异的焦痕。
苏瑾萱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这些属于特殊案件,按程序上报给特别行动处。另外,通知林家所有产业即刻接受全面调查,冻结所有资产,限制相关人员出境。”
中年警察一愣:“这么大规模的行动需要上级批准...”
“批文已经在路上了。”苏瑾萱打断他,“我父亲和几位省领导正在召开紧急会议。林家和暗殿勾结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证据,昨晚已经送到他们手中。”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这是危害国家安全的重大事件。王局长,您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王局长脸色微变,立刻立正敬礼:“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离开帐篷,脚步匆匆。
苏瑾萱这才松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一夜未眠,加上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让她感觉头晕目眩。但她不能休息,还有太多事要处理。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冷月凝拄着临时找来的拐杖走了进来。她的腿上重新打了石膏,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天佑和紫尘怎么样了?”苏瑾萱连忙问。
“已经转移到安全屋。”冷月凝的声音有些沙哑,“紫尘的内伤需要静养,天佑...他看起来很虚弱,但医生说他的身体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
她在椅子上坐下,长舒一口气:“刚才在路上,他醒了一次,让我转告你几件事。”
“什么事?”
“第一,那些从实验室救出来的受害者,必须隔离观察。他们体内可能残留着暗殿的药剂或控制手段,需要婉儿和柳爷爷亲自检查。”冷月凝回忆着张天佑的话,“第二,零号不能交给任何人,必须由我们控制。第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色:“第三,他说昨晚的战斗不对劲。零号最后关头收力了,否则那一击的威力应该更大。”
苏瑾萱眉头紧皱:“收力?为什么?”
“不知道。”冷月凝摇头,“天佑说他也不确定,只是一种感觉。但他说,零号胸口的黑色晶石很危险,那东西在吸收周围的能量自我修复,必须尽快处理。”
帐篷里沉默了片刻。
“还有一件事。”冷月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存储器,“这是叶琳昨晚远程拷贝的实验室核心数据备份。天佑说,这里面除了实验记录,还有一些关于‘昆仑墟’的资料,非常重要。”
苏瑾萱接过存储器,握在手心,感觉沉甸甸的。
这不是普通的U盘,这是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真相。
“林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冷月凝问。
“林震天今天凌晨试图出境,在机场被拦下了。”苏瑾萱冷笑,“他名下所有资产已经被冻结,林氏集团的股票开盘就跌停。董事会其他成员正在紧急开会,准备和他切割关系。”
“墙倒众人推。”冷月凝淡淡评价。
“不止。”苏瑾萱走到帐篷边,看着外面忙碌的场景,“我父亲已经联合几位高层,准备对整个临渊市的政商界进行一次彻底清查。暗殿能在这里经营这么多年,肯定不止林家一个保护伞。”
这是必然的。一个非法人体实验室能在城市边缘存在那么久,没有各方面的打点和掩护是不可能的。现在林家倒了,那些曾经收过好处、行过方便的人,也该付出代价了。
“那些俘虏呢?”冷月凝又问,“就是昨晚从实验室救出来的那些人。”
“一共十七人,都安置在市立第一医院的特殊病房里。”苏瑾萱说,“柳爷爷亲自带队检查,婉儿也在帮忙。初步诊断...情况不乐观。”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大多数人都有严重的内脏损伤和神经损伤,像是被强行透支了生命力。还有三个人出现了认知障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冷月凝握紧了拐杖,指节发白。
那些人曾经是普通人,有家庭,有工作,有自己的人生。却被暗殿抓去,当成实验材料,改造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赵铁军最后那个释然的微笑,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对了。”苏瑾萱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在实验室拷贝的那些数据里,有没有一份受害者名单?如果有,我们可以联系他们的家人...”
“有。”冷月凝点头,“叶琳已经整理出来了。四十九个受害者,三十七个还活着,十二个已经...不在了。名单上有他们的姓名、年龄、住址、工作单位...很详细。”
“详细到可怕,对吗?”苏瑾萱苦笑。
冷月凝没说话。
是的,详细到可怕。暗殿不仅抓了人,还详细记录了每个人的所有信息,就像在记录实验动物的品种、年龄、体重一样。这种冰冷的“专业”,比单纯的残暴更让人不寒而栗。
帐篷外传来喧哗声。
苏瑾萱掀开帘子走出去,只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特殊徽章的人正在和王局长交涉。他们的气质很特别,既不像警察,也不像军人,更像是...某种特殊部门的人。
“特别行动处的人来了。”苏瑾萱低声道。
特别行动处,一个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机构,专门处理涉及古武、秘术、超自然现象等“特殊案件”。他们的权限很大,行事风格也很神秘。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的男人。他走到苏瑾萱面前,出示证件:“苏小姐,我是特别行动处江南分处的负责人,姓秦。奉上级命令,接管此次事件。”
苏瑾萱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然后递还:“秦处长,现场已经基本控制。相关证物和人员都已经按照程序处理。不过...”
她顿了顿:“有几个人和几样东西,我需要特别说明。”
秦处长挑眉:“请说。”
“第一,昨晚参与行动的几位主要人员,现在都在安全屋疗伤。他们需要时间恢复,暂时不能接受询问。”苏瑾萱语气平静但坚定,“第二,从实验室救出的所有受害者,必须由柳氏医馆负责治疗,这是医疗需要。第三...”
她从口袋里取出那个微型存储器:“这是实验室的核心数据备份,里面有关于暗殿和林家勾结的确凿证据,还有关于‘昆仑墟’和‘四象密钥’的重要信息。我认为,这个东西应该由我们保管。”
秦处长的眼神锐利起来:“苏小姐,这不合规矩。所有证物都应该移交给我们。”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苏瑾萱毫不退让,“秦处长,您应该清楚这些数据的价值,也应该清楚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它。交给你们,难保不会泄露。而交给张天佑他们,至少能保证不被暗殿抢回去。”
两人对视,气氛有些紧张。
片刻后,秦处长忽然笑了:“难怪苏老说他的孙女比他当年还厉害。好吧,数据你们可以先保管,但我们需要拷贝一份。另外,那些受害者可以暂时由柳家治疗,但我们必须派人监督。”
“可以。”苏瑾萱点头,“还有一件事——昨晚在医院出现的那个白西装年轻人,代号‘零号’,现在也在我们控制中。这个人极其危险,而且身份特殊,我建议...”
她的话没说完,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跑过来,脸色惊慌:“苏小姐!秦处长!那个...那个零号醒了!而且...而且他要求见张天佑!”
安全屋位于临渊市郊的一处独栋别墅,外观普通,但内部装修和安保措施都是一流的。这是苏家多年前购置的产业,极少使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地下室里,零号被关在一个特制的玻璃牢房中。牢房四壁都是加厚的防弹玻璃,内侧还贴了一层特制的符文——这是墨老连夜绘制的“封灵阵”,能压制牢房内的能量流动。
零号坐在牢房中央的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特殊材质的手铐脚镣锁住。他低着头,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胸口那块布满裂痕的黑色晶石不再发光,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张天佑知道,那东西还“活着”。
他站在牢房外,隔着玻璃观察零号。冷月凝和唐紫尘站在他两侧,三人虽然都带着伤,但眼神都异常警惕。
“他醒来多久了?”张天佑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大概二十分钟。”工作人员回答,“醒来后很安静,没有试图逃跑或攻击,只是说要见您。”
张天佑点点头,走向牢房入口。
“小心。”冷月凝拉住他。
“没事。”张天佑拍拍她的手,“有封灵阵在,他发挥不出多少力量。而且...我感觉他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冷月凝和唐紫尘也说不清楚,但确实有这种感觉。昨晚的零号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杀气腾腾。而现在的零号...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刀,虽然依旧危险,但多了一种内敛的气质。
张天佑走进牢房。
零号抬起头。
那双完全漆黑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了一丝眼白——虽然很少,很少,但确实存在。而且眼神中的那种非人的冰冷也淡了许多,多了几分...困惑?
“你来了。”零号开口,声音依旧温润,但少了昨晚那种机械感。
“你要见我?”张天佑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零号点点头,目光落在张天佑胸口:“青龙钥在你体内,我能感觉到。白虎、朱雀、玄武也在...你集齐了四象密钥。”
“你知道四象密钥?”张天佑心中一动。
“知道。”零号说,“殿主的研究中,四象密钥是打开昆仑墟的关键。他找了很多年,没想到...都在你这里。”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见过昆仑墟吗?”
张天佑摇头:“没有。你见过?”
“我...不知道。”零号的语气有些迷茫,“我的记忆很混乱。有些记忆是殿主植入的,有些...好像是来自别人。”
“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