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八个老伙计,套上麻绳,穿上抬杠,互相递了个眼色,李麻子低喝一声:“起——”
力发腰间,贯于双臂,沉于双腿。这是抬棺起杠的标准架势。往常这一声“起”之后,棺材离地,分量传到肩上,我们就能估摸出个大概,调整步伐。
可这一次,不对劲。
那棺材,纹丝不动。
像是底下生了根,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吸在了地上。
我眉头一皱,以为是谁没使上劲,低声道:“都精神点,再来!”
“起——”又是一声喝。
八个人,十六条膀子,青筋都绷起来了,脚下的青砖似乎都发出了**声。可那棺材,依旧沉得如同焊死在了地上。
堂屋里静得可怕,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声。胡管家的脸色更白了,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旁边几个陈家女眷,已经开始拿手帕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邪了门了。”王秃子嘟囔了一句,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干我们这行,最怕遇到这种“抬不起”的棺材。
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这叫“恋家”,要么是亡人有未了的心愿,不肯走;要么,就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压住了棺材。
我使了个眼色,让弟兄们先撤了劲。走到棺材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木头。
触手之处,竟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不像木头,倒像是摸着一块浸透了油的沉重铁疙瘩。
“胡管家,”我转向他,尽量让声音平稳,“陈老爷是怎么去的?”
胡管家眼神闪烁,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凑到我耳边,声音像蚊子叫:“老爷他不是瘟病是是怪病。”
“怪病?”
“身上起先是大片的红疙瘩,后来,后来就变得跟鱼鳞似的,一片一片,硬邦邦的,还往下掉屑夜里,守灵的人听见听见屋子里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像像是磨牙。”
他越说声音越小,身子也微微发抖,“请了多少大夫,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没熬过七天就…”
鱼鳞癣?磨牙?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症状,听着就不像是好死。
正说着,灵堂角落里的一个老妈子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棺材连连磕头,嘴里念念有词:“老爷您安心走吧,别再吓唬下人了,您走了就清净了。”
胡管家厉声喝止了她,让人把她拖了下去。但灵堂里的气氛,更加诡异了。
没法子,抬不起就不能强抬,这是规矩。
我们只好先退到厢房休息,商量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