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终于颤巍巍地爬过了凌晨一点,也就在这时,那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哭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只剩下暴雨冲刷万物的声音,反而显得更加死寂。
“走,去看看!” 陈海猛地站起身,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神情。
他这话是对着寝室里另外两个同样不安分的学长说的。
我心里一跳,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我。
想说别去,后山黑灯瞎火的,又下着暴雨,但看着陈海和那几个学长已经开始翻找手电筒,穿上雨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种该死的好奇心,或者说,是年轻人特有的、不愿在同伴面前露怯的虚荣,驱使我也默默拿起了靠在墙角的雨披。
最终,我们一行六个人,像几只笨拙的甲虫,钻出了宿舍楼,一头扎进铺天盖地的雨幕之中。
手电筒的光柱在暴雨中显得软弱无力,只能照亮前方几步远泥泞不堪的小路,脚下的黄泥被雨水泡发了,又黏又滑,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冰凉的雨水无孔不入,很快就把裤腿和鞋子浸得透湿,沉甸甸地往下坠。
后山的入口就在眼前,树木在风中疯狂摇摆,发出呜呜的怪响。
那女人的哭声消失后,山林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粗重的喘息、脚踩泥泞的噗嗤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
“刚才声音好像是从这边传来的。” 一个学长指着左前方一片更为茂密的林子,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有些变调。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调整了方向,朝着那片林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过去。
手电光小心翼翼地在前方扫视,光线掠过湿漉漉的树干、纠缠的藤蔓、以及被雨水打得趴伏在地的灌木。
突然,走在前面的陈海猛地停住了脚步,身体瞬间僵硬。
“怎么了?” 我心头一紧,差点撞上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握着手电筒的手臂微微颤抖着,光柱也随之晃动起来,定格在前方不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借着那晃动的、昏黄的光线,我看清了。
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悬挂在离地约一人高的树枝上。
雨水顺着那轮廓不断流淌,使得它看起来湿漉漉、滑腻腻的。它随着狂风,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诡异的节奏,轻轻晃荡着。
“手…手电…照过去点…” 不知是谁颤声说了一句。
陈海像是被惊醒,深吸一口气,稳定住手臂,将光柱缓缓上移。
光线,首先照亮了一双赤裸的、沾满泥污的脚,无力地垂向地面。
接着,是湿透的、紧紧贴在身上的浅色裙子,裙摆也在滴着水。光柱继续向上,掠过纤细的腰肢,最终,定格在了脖颈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巨大的、狰狞的豁口。
皮肉可怕地向外翻卷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组织,甚至能隐约看到惨白的颈骨。
雨水混合着某些早已凝固的、发黑的液体,不断地从那个可怕的伤口里被冲刷出来,滴落在地面的积水中,晕开一小片浑浊的暗红。
她的头,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仰着,长长的、湿透的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