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照下去,光束被吞没,甚至看不到下一段台阶的起点。
一阵冷风从下方吹来。
赵志刚慢慢后退,回到三楼,关上门后,他靠在墙上,心跳如鼓。
对讲机再次响起:“赵哥,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他声音干涩。
“数字啊,楼梯间的楼层数字。”
赵志刚猛地推开门,手电筒照向墙壁清晰的“2”和“1”标示完好无损地在那里。
他站了很久,直到对讲机里传来催促声,才僵硬地转身离开。
走过仓库大厅时,手电筒光束无意中扫过东南角的家具堆。
那张棕色单人沙发上,似乎有个深色的影子,像是有人坐在那里。
赵志刚不敢细看,快步走向电梯。
按下按钮后,他死死盯着电梯门反射的影像。
在他的倒影身后,远远的家具堆旁,那个影子似乎动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他冲进去,疯狂地按关门键。
门缓缓合拢,在最后一瞬间,他透过缝隙看到,沙发上的影子站了起来,面朝电梯方向,但脸的部分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三天后,天成大厦三楼正式封闭。
物业贴出告示,称楼层结构需要安全检测,禁止任何人进入。
电梯程序被修改,不再在三楼停靠。
但大厦的员工开始注意到其他异常。
四楼卫生间的水龙头会在深夜自动打开。
七楼走廊的声控灯明明灭灭,像在跟随某种看不见的脚步。
十二楼周文慧公司所在的楼层,深夜加班的人偶尔会听到打字声,但所有电脑都已关闭。
最令人不安的是楼梯间,越来越多的人报告说,在某些时刻,楼梯的层数会出错。
明明下了两层,却还在原来的楼层,或者从五楼下到三楼,推开门却是陌生的空间。
12月20日,冬至前夜,大厦提前下班。
六点以后,整栋楼只剩下三名保安值班,监控室里,赵志刚和两名同事盯着屏幕。
所有楼层都空无一人,灯光大多已熄灭。
“赵哥,三楼摄像头是不是坏了?”新来的保安小刘指着屏幕,“画面在闪。”
赵志刚看向三楼电梯厅的画面,图像稳定清晰。
但三秒后,整个屏幕开始跳动,雪花点蔓延,然后突然清晰。画面还是那个电梯厅,但有些不一样了。
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缝。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戳在倒退:从2012-12-20 18:47:22,跳回2012-11-15 23:28:05,又跳到2009-03-14 04:12:33……数字疯狂滚动,最后停在一个日期:1998-07-22 02:15:08。
“这是什么……”小刘的声音发抖。
另一个画面切换过来,三楼仓库内部,家具堆还是那些家具,但更新,没那么破旧,沙发堆的最上方,棕色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人影清晰可见,是一个女人,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脸。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连衣裙,脚上是黑色高跟鞋。
女人缓缓抬起头。
监控室里,三个保安同时倒抽冷气,那是一张脸腐烂的脸。
屏幕突然黑屏,所有三楼监控画面同时消失。
大厦的灯光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应急指示灯亮起,发出惨绿的光。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耳语:“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也从监控室门外传来。
赵志刚僵硬地转头。磨砂玻璃门外,一个黑色的人影静静站立,高跟鞋的轮廓清晰可见。
门把手开始转动。
2013年1月,天成大厦彻底关闭。
所有公司和租户在一周内全部搬离,物业公司解约,大楼被围挡封锁。
官方说法是建筑结构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需要全面检测。
但附近居民流传着另一个版本:那栋楼“吃”掉了一些东西,一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有时深夜路过,还能看到三楼某个窗户后有微弱的灯光明明灭灭,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反复按下开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