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头盯着他的眼睛,“你当时是不是和它对眼了?”
周峻想起那个扭转一百八十度的头颅,点了点头。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这个随身带着。它记住你了。”
“什么?”周峻握紧瓷瓶,冰凉。
“引路童子认人。”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你看了它,它也看了你。它会想,你为什么能看见它。所以它可能会再找你。”
周峻感到手里的瓷瓶仿佛有了温度,不,是刺痛。
“怎么解决?”
老头摇了摇头:“没法解决。只能等它忘了你,或者你出了事。”
回城的路上,周峻一直攥着那个瓷瓶,赵磊开车,两人都沉默不语。
路过那个已经取直的转弯处时,周峻下意识看向右侧的玉米地。
秸秆已经收完了,地里空荡荡的。
但他总觉得,在那片土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2022年3月,又是一个起雾的夜晚。
周峻加班到十点,开车回家,他特意避开了那条省道,绕远路走高速。
但下高速后,通往小区的那条路正在施工,导航自动重新规划路线,把他引上了一条陌生的县道。
雾起来了。
和两年前一样,先是薄雾,然后是一团一团的浓雾。
周峻放慢车速,打开了除雾器。车载收音机嘶嘶啦啦响了一阵,突然跳到一个陌生的频率。
里面在唱戏,咿咿呀呀的京剧,老生苍凉的唱腔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魂飘荡荡,魄散悠悠……”
周峻伸手去关,按钮却失灵了。
他拔掉收音机电源,声音还在继续。
“……黄泉路远,且随我来……”
周峻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起了老头的话,想起了那个瓷瓶,此刻正在他的外套口袋里。
雾越来越浓,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五六米的路面。
导航显示这条路叫“杨树沟路”,但他从未听说过。
然后他看见了。
在道路右侧,雾的边缘。
红色的肚兜,冲天辫,惨白的脸,两团猩红的胭脂。
它在拍手,左右摇晃,与两年前一模一样的节奏。
周峻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停在了路中央。
那个东西还在摇晃,但它的头慢慢地、慢慢地转了过来。
漆黑的眼洞对准了车窗。
这一次,周峻看清了,它的嘴在动。
不是在笑,而是在说话,虽然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但口型清晰可辨:
“看见你了!!!”
“看见你了!!!”
“看见你了!!!”
周峻的手在抖。他摸索着口袋,掏出那个瓷瓶。
瓶身冰凉,但在触碰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瓶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瓷瓶突然变得滚烫。
周峻惨叫一声,瓷瓶脱手飞出,落在副驾驶座下。
他低头去找,再抬头时,窗外的东西不见了。
雾还在翻涌。
他颤抖着重新发动车子,几乎是爬行般地向前开,导航终于恢复正常,机械女声指示他前方三百米右转。
他拐进一条小路,开了几分钟,看见了灯火。
是一个加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