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头。
陈景明呼吸一滞。
林晓的脸几乎只剩一张皮包着骨头,眼眶深陷,那种濒死之人回光返照般的亮。
她的手臂裸露着,上面的疤痕全部变成了黑色,如同用墨汁描过。
“陈医生。”她咧嘴笑,牙齿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过分洁白,“我找到不去那边的办法了。”
“哪边?”
“它们要带我去的地方。”林晓站起来,动作僵硬,“我跟它们做了交易。我用我的位置,换了一个空缺。”
陈景明后退一步,手伸向口袋里的手机。
“别怕,我不害你。”林晓歪着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玩偶,“我只是来告诉你,医院很多‘空缺’。”
她转身走向车库深处,身影逐渐融入黑暗。陈景明追了几步,但转过一排车位后,她消失了。
地上留着用指甲刻出的字迹,深深划进水泥地:
“它们在找替身。”
次日,陈景明查阅医院旧档案,果然,1958年医院扩建时,曾将老楼的地下停尸房封闭填埋。
位置就在现在住院部大楼正下方。
施工记录显示,填埋过程中,三名工人神秘失踪。
搜寻无果,最后以“可能坠入未发现的暗渠”结案。
但陈景明注意到一个细节:三名工人的失踪间隔恰好都是七天。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按顺序“收取”。
2006年春天,陈景明决定离职。递交辞呈那天,他最后一次巡视病房。
深夜十一点,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住院部地下室。
那里是仓库和废弃设备堆放处,平时少有人至。走廊尽头有一扇锈蚀的铁门,锁孔积满灰尘。
但今晚,锁是开的。
陈景明推开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水泥楼梯,显然不是设计图纸上的部分。
墙壁上的涂刷斑驳脱落,露出五十年代的标语残迹。
他打开手机照明,一步步向下。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楣上隐约可见“太平间”三个字。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陈景明推门而入。
房间比想象中大,墙壁是裸露的砖石,地面铺着老旧的水磨石。
沿墙摆着一排排锈蚀的铁架床,总共二十一张。每张床上都盖着白布,布下凸出人形轮廓。
但那些轮廓太小了。像儿童,甚至婴儿。
房间中央有一张解剖台,台上也躺着盖白布的尸体。
陈景明走近,看见白布边缘露出的一只手,苍白,纤细,手腕上布满黑色疤痕。
是林晓。
2006年4月,陈景明医师因“突发精神障碍”离职。
同年秋天,医院启动地下管线改造工程。施工队挖开住院部下方土层时,发现大量人类骸骨,层层叠压,年代跨度从明清到现代。
最上层是二十一具小型棺材,内装婴儿遗骨,死亡时间均在1958年前后。
奇怪的是,所有棺材盖内侧,都有深深抓痕。
像是有东西从里面试图出来。
工程随即中止,土层被重新回填。院方对外宣称“发现古代墓葬,已联系文物部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