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勇再也没有出现在店里,他的位置很快被一个中年男人顶替。
没人提起他,就像没人提起赵彩霞。
王秀芬开始留意时间。
从赵彩霞出事到生意第一次爆发,间隔了大约两天。
从那次爆发到黎勇出事,间隔了整整一个月。从黎勇出事到今天生意再次爆发,间隔了一天。
她不敢往下想。
五月,店里又招了两个新员工。
现在小小的金店里有八个人同时值班,转身都会碰到。
王秀芬开始失眠,晚上一闭眼,就看见赵彩霞深紫色的外套,黎勇说起儿子时腼腆的笑,还有那对新人僵硬的脸。
她想过辞职,但三千五百块的工资,对她家来说太重要了。
而且吴丽华对她越来越好,时不时送她一些小礼物,一支护手霜,一盒点心,甚至是一条便宜的丝巾。
每次都拉着她的手说:“秀芬姐,你做事踏实,我最放心你,下个月我给你涨工资,加到四千,好不好?”
四千,王秀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再干一阵吧,也许真是巧合呢?
世上每天那么多人出事,只不过刚好发生在同事身上罢了。
她这样说服自己,但身体很诚实。
她开始抗拒触碰店里的东西,尤其是那些首饰。
每次拿起一枚戒指或一条项链,都觉得它们异常沉重,冷得像冰。
顾客试戴后留下的指纹,她擦拭得格外用力,仿佛能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五月中旬,负责收银的小赵请假了,理由是父亲突发脑溢血住院。
三天后,吴丽华告诉大家,小赵的父亲没抢救过来。
小赵要处理后事,暂时不来上班了。
那天下午,店里涌进一批客人,买走了三块投资金条,总价超过二十万。
王秀芬站在柜台后,看着那些兴奋的、平静的、麻木的顾客脸孔,突然觉得他们不像活人。
他们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有些空洞,付款时掏现金的动作整齐划一。
店里的灯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们的笑容看起来诡异而扭曲。
那天之后,王秀芬开始记录。
她用一本小小的日历,在日期
谁没来上班,店里生意如何。
规律逐渐清晰:每隔二十八到三十一天,必有一名员工或员工的直系亲属出事。
事发的当天或次日,店里生意会异常火爆。
火爆持续一两天,然后恢复冷清,直到下一个周期到来。
出事的员工,有的再也没回来,有的回来上了几天班,然后悄悄消失。
新员工不断补充进来,他们年轻,活泼,对之前的事一无所知。
吴丽华和周建明永远笑容满面,亲切体贴,逢年过节发红包,员工家里有事主动帮忙。
店里气氛“融洽”得可怕。
六月初,轮到安保大叔,他在上班时突然中风倒地,口眼歪斜,送医抢救后偏瘫。那天店里卖出了一套价值八万八的金镶玉摆件。
王秀芬看着新来的保安,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满脸朝气,和同事热情打招呼,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告诉他,快跑,离开这里。
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不敢。
她怕一说出来,下一个就是自己。
六月下旬,王秀芬的母亲,也就是儿子的外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