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的梆子声敲破了汴京的晨雾,天街两侧的槐树枝桠间还凝着昨夜的露水,被初升的日头一照,折射出细碎的金光。宫墙之上,“宣和”二字的匾额在晨光里熠熠生辉,与数年前那蒙尘落魄的模样判若云泥。
紫宸殿内,檀香袅袅,御案上摊着密密麻麻的奏折,沈砚一身藏青色官袍,正俯身指着其中一本,与上座的萧彻低声说着什么。案头的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下一截焦黑的烛芯,昭示着二人又是一夜未眠。
“流民安置之事,臣已命人在陈州、许州一带开垦荒田,引颍水灌溉,不出三年,那些盐碱地便能变为良田。”沈砚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只是农具不足,耕牛短缺,还需从江南调拨一批,方能解燃眉之急。”
萧彻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虽有倦色,却难掩意气风发。他登基已有五年,前三年平定内乱,肃清奸佞,后两年休养生息,安抚民心,如今终是盼来了海晏河清的开端。他伸手拿起那本奏折,指尖划过纸上工整的字迹,沉声道:“准了。江南织造局近年上缴颇丰,可从其内库拨银五十万两,专款专用,务必让流民有田可耕,有饭可吃。”
“陛下圣明。”沈砚躬身行礼,而后又呈上另一本奏折,“还有河道疏浚之事,黄河下游淤塞已久,每逢汛期便会决堤,臣以为当征调民夫,分段治理,同时加固两岸堤坝,以防后患。”
萧彻接过奏折,目光落在“黄河”二字上,神色凝重起来。前朝之时,黄河水患频发,百姓流离失所,朝中官员却只顾中饱私囊,将治河的银子揣进自己腰包,以致灾情愈演愈烈。他记得自己幼时,曾亲眼见过黄河决堤后,灾民拖家带口涌入汴京的惨状,那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一双双绝望无助的眼,至今仍刻在他的心底。
“此事关乎国本,绝不能等闲视之。”萧彻放下奏折,看向沈砚,“朕命你为河道总督,总领治河事宜,所需人力物力,皆可先斩后奏。朕只有一个要求,三年之内,务必让黄河安澜,让沿岸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沈砚闻言,心头一震,抬眸看向萧彻,眼中满是动容。河道总督乃是重任,权力极大,却也极易惹来非议,稍有不慎便会身败名裂。萧彻将此事交给他,无疑是对他最大的信任。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沈砚再次躬身,声音铿锵有力,“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萧彻站起身,走下御座,亲手扶起沈砚。他拍了拍沈砚的肩膀,沉声道:“沈卿,你我相识多年,一路风雨同舟,朕知你心怀天下,体恤百姓。如今大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还望你与朕携手,共创一个朗朗乾坤。”
沈砚抬眸,与萧彻四目相对。他看到萧彻眼中的期许与信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五年前,萧彻还是那个身陷囹圄的皇子,自己还是那个家道中落的罪臣之子,二人在绝境中相识,相互扶持,一路走来,历经无数艰险,终是换来了今日的局面。
“臣,遵旨。”沈砚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紫宸殿外,晨光渐盛,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二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内侍监总管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沈大人,早膳已经备好了,是否现在传膳?”
萧彻看了看窗外,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他笑道:“传吧,正好与沈卿一同用膳,边吃边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