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元年的暮春,汴梁城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飘进御书房的窗棂,落在摊开的奏疏上。
萧珩握着朱笔,正专注地批阅着折子,眉宇间不见往日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从容与笃定。御书房内的烛火摇曳,映着他年轻却沉稳的脸庞,案上的奏折堆得像小山,他却处理得井井有条,时不时还会在折子上写下自己的见解,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帝王的威仪。
沈砚站在一旁,看着案前的新帝,眼中露出一丝欣慰。自登基以来,萧珩在他的辅佐下,日夜苦读,勤勉理政,进步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起初,萧珩批阅折子,总是犹豫不决,常常需要沈砚在一旁指点,才能做出决断。比如吏部呈上的官员任免折子,他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和政绩,不知该如何评判,只能一遍遍问沈砚:“沈相,此人政绩平平,是否该调任他处?”“沈相,此人在地方口碑甚好,可否擢升?”
而如今,萧珩已经能够独立处理大部分朝政。他会仔细研读每一份折子,从字里行间分析其中的利弊,然后提出自己的见解,往往切中要害,颇有先帝萧彻当年的风范。
比如前日户部呈上的关于春耕的折子,户部建议减免全国半数地区的赋税,以鼓励百姓耕种。萧珩看完后,沉吟片刻,便摇了摇头:“户部的建议不妥。南方雨水充沛,土地肥沃,今年的收成定然不错,可适当减免赋税;但北方去年遭遇旱灾,百姓元气尚未恢复,若只减免赋税,恐难以支撑春耕。朕以为,北方不仅要全免赋税,还需拨发种子和耕牛,帮助百姓渡过难关。”
沈砚站在一旁,听着萧珩的话,眼中满是赞赏。他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北方历经旱灾,百姓生计艰难,拨发种子和耕牛,方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让百姓安心耕种。”
萧珩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这是他第一次在朝政上提出超越沈砚的见解,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成就感。他知道,自己的进步,离不开沈砚的悉心教导,但更离不开自己日复一日的努力。为了尽快熟悉朝政,他每日天不亮便起床,研读先帝留下的《治国方略》,学习历代帝王的为政之道;深夜还在御书房批阅折子,常常熬得双眼通红,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除了批阅折子,萧珩在朝堂之上,也越来越有帝王的风范。每月初一和十五的大朝会,他都会端坐龙椅之上,听取百官的奏报,然后一一做出回应。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都询问沈砚的意见,而是会先发表自己的看法,再让沈砚和其他大臣补充。
比如上月的大朝会,兵部尚书奏报,边陲的辽国蠢蠢欲动,屡次派遣骑兵骚扰边境,请求朝廷派兵增援。萧珩听完后,没有立刻询问沈砚的意见,而是沉声道:“辽国屡犯边境,实属可恶。但如今春耕在即,若大规模征兵,定会耽误农时,影响民生。朕以为,可先派遣使者前往辽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令其罢兵言和;同时加强边境防御,增派禁军驻守,若辽国执意妄为,再派兵增援不迟。”
百官听后,议论纷纷。有大臣赞同,认为此举既能安抚民心,又能避免战争;也有大臣反对,认为辽国狼子野心,遣使求和乃是示弱之举。
这时,沈砚出列,躬身道:“陛下所言,深谋远虑。如今大宋虽国泰民安,但连年征战,国库虽充盈,却也经不起大规模的战争消耗。遣使求和,乃是上策;若辽国不识时务,再派兵征讨,届时师出有名,百姓也会鼎力支持。”
有了沈砚的支持,反对的声音渐渐平息。萧珩当即下令,派遣礼部侍郎为使者,前往辽国议和。不出半月,使者传回消息,辽国同意罢兵言和,双方约定,以白沟河为界,互不侵犯,互通有无。
此事过后,满朝文武对萧珩的敬佩之情愈发深厚。他们发现,这位年轻的帝王,并非是沈砚手中的傀儡,而是有着自己的主见和智谋,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像先帝萧彻一样的明君。
萧珩的进步,不仅体现在处理军国大事上,还体现在识人用人方面。他不再依赖吏部的举荐,而是会亲自考察官员的政绩和品行。比如江南道的按察使,吏部举荐其政绩卓着,建议擢升为刑部侍郎。萧珩没有立刻应允,而是暗中派遣御史前往江南,考察其真实情况。
结果御史回报,这位按察使虽政绩不错,但为官过于刚直,不懂得变通,更适合在御史台任职,而非掌管刑狱的刑部。萧珩便采纳了御史的建议,将其调任为御史中丞,负责监察百官。
此事传开后,朝堂之上的官员们都收敛了心思,不敢再弄虚作假——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有着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御书房内,萧珩放下朱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抬头看向沈砚,笑道:“沈相,今日的折子,朕都批阅完了,你看看,可有不妥之处?”
沈砚走上前,拿起案上的折子,仔细翻阅起来。看着上面条理清晰的批注和果断的决断,他心中的欣慰更甚。他放下折子,躬身道:“陛下批阅的折子,条理清晰,决断英明,臣无任何异议。”
萧珩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他知道,自己还需要继续努力,但他有信心,在沈砚的辅佐下,自己定能成为一位励精图治的明君,开创一个属于永熙朝的盛世。
窗外的海棠花,依旧在簌簌飘落,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萧珩和沈砚的身上,温暖而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