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带着燥热的气息,吹过汴京城的大街小巷,也吹进了太和殿的议事厅。新帝萧珩亲政不过月余,朝堂之上的气象刚有了几分焕然一新的模样,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便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了皇城的上空。
“启禀陛下!西北急报!西夏十万大军突袭我镇西军防区,连破三城,守将李光弼战死,副将周显派人突围求援,军情十万火急!”
传旨太监的声音带着颤抖,手里高举着那封染着血色的军报,跪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军报封皮上的“加急”二字被晕开的血迹浸染,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连带着殿内的檀香,都仿佛染上了几分血腥味。
议事厅内,原本还在商议漕运改革事宜的文武百官,瞬间变了脸色。文官们面面相觑,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朝笏;武将们则是双目圆睁,满脸的愤懑与焦灼。西夏与大宋对峙多年,虽偶有摩擦,却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突袭。去年先帝萧彻还派使者与西夏国主签订了和平盟约,约定两国互开榷场,互不侵犯,谁曾想不过一年光景,对方便背信弃义,悍然挥师南下。如今战事骤起,西北防线岌岌可危,一旦让西夏的铁骑冲破镇西军的防线,直逼关中,那么汴京以西便再无险可守,整个大宋的腹地都将暴露在兵锋之下。
萧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龙椅的扶手被攥得咯吱作响,一把接过那封军报,指尖划过纸页上潦草却急促的字迹,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他登基不过月余,还没来得及推行自己酝酿许久的新政,还没来得及去皇陵告慰父皇的在天之灵,便遇上了这样的当头棒喝。少年天子的眉宇间尚带着一丝青涩,此刻却被浓烈的怒意与凝重笼罩。
“西夏!”萧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朕记得,去年父皇才与西夏国主签订了和平盟约,歃血为盟,言犹在耳。不过一年的时间,他便背信弃义,悍然出兵,当真是欺我大宋无人吗?”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语气冰冷如铁:“诸位爱卿,如今西北告急,十万大军压境,三城失守,守将殉国,你们有何良策?”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的沉默里,唯有殿外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更添几分压抑。
片刻之后,兵部尚书楚昭出列,他一身墨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抱拳躬身道:“陛下,西夏此次突袭,来势汹汹,我镇西军猝不及防,才会接连失守。依臣之见,当即刻调遣京畿大营的五万精锐,星夜驰援西北,再命邻近的秦州、凤州驻军,火速集结,形成合围之势,一举击退西夏的入侵。”
楚昭话音刚落,户部尚书温庭远便立刻出列反驳,他素来沉稳,此刻却是满脸焦灼:“楚尚书此言差矣!京畿大营乃是护卫京城的屏障,如今抽调五万精锐驰援西北,京城防务空虚,若是此时辽国趁机南下,或是国内有乱民起事,该当如何?况且,如今国库虽丰,却也经不起大规模的战事消耗。调兵遣将,粮草先行,五万大军的粮草供应,便是一个巨大的难题。秦州、凤州驻军加起来不过三万,且多是步兵,如何能抵挡西夏的铁骑?”
“温尚书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楚昭猛地转头,双目圆睁,“西北乃是大宋的门户,门户若失,京城危矣!唇亡齿寒的道理,难道温尚书不懂吗?至于粮草,大不了暂借民间粮草,战后加倍偿还便是!”
“民间粮草?”温庭远冷笑一声,“楚尚书可知,今年关中一带略有旱情,百姓的存粮本就不多,若是强行征借,只怕会激起民变!到时候内忧外患,陛下如何应对?”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殿内的文武百官也渐渐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调兵驰援,一派主张稳守京城,吵得沸沸扬扬。
萧珩眉头紧锁,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看着争执不下的群臣,心中愈发清醒——这些人有的是出于公心,有的却未必没有私心。调兵派多是武将,盼着能在战事中立功;稳守派多是文官,顾虑的是朝堂安稳,却也不乏畏惧战事、明哲保身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