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议会”，那座悬浮于未知坐标的基地，如同一颗吞噬所有光线的黑曜石，静静嵌在虚空之中。
“图书管理员”端坐于纯白光线构筑的王座。
他面前的数据瀑布优雅流淌，呈现着整个星球的思维脉络。
AI的合成音不带任何起伏。
“警告。‘洞壁’装置相关数据流已超出安全阈值，一个无序、匿名的全球能源地图正在被绘制，已脱离可控范围。”
“威胁等级评估：中等。”
这是AI第一次，将那些“虫子”的玩具，定义为“中等威胁”。
“图书管理员”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近似于“烦躁”的涟漪。
这感觉，就像一座完美的图书馆里，出现了一本被涂鸦过的书。
哪怕只有一个污点，也足以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但他更多的，是不屑。
“一群猴子，偶然发现了香蕉林。”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评价一个有趣的自然现象。
“这并不意味着猴子拥有了智慧，只意味着，我的动物园里，需要增加一个新的园区，以及一批新的展品。”
他抬起眼，那双映不出任何光亮的眸子里，一片虚无。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探索’，那就让他们，为我探出整个世界的宝藏。”
……
第二天。
一场史无前例的全球线上发布会，由GEA召开。
聚光灯下，那位仪表堂堂的发言人，脸上带着宽厚而慈祥的微笑。
“我们欣喜地看到，全球民众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探索精神。大家手中那个名为‘洞壁’的装置，实际上，是GEA在三年前，为激发青少年科学兴趣而淘汰的‘启蒙玩具’。”
“我们为你们的智慧与热情，感到骄傲！”
台下，山呼海啸。
紧接着，发言人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为了鼓励这种伟大的探索精神，GEA决定，正式启动‘全球探宝家’计划！”
“我们将免费向全球公民，发放性能提升一千倍的‘GEA探索者’设备！”
“任何公民，只要上交你发现的‘源石’，都将获得巨额奖金、社会和谐积分，以及……未来‘天空之城’的优先居住权抽签资格！”
世界，瞬间沸腾。
如果说之前的“猎巫运动”是恐惧驱动，那么这一次，就是赤裸裸的、无法抗拒的贪婪。
“普罗米修斯盗火者”社区，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兄弟们，别傻了！反抗？反抗能换来天空之城的豪宅吗？”
“导师？导师能给我一千万信用点吗？我刚上交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GEA当场给我转了账！”
“这本来就是GEA的技术，我们只是在帮他们找回失物，天经地义！”
曾经的“盗火者”，曾经那些高喊着“真理万岁”的年轻人，此刻，却成了最疯狂的“寻宝猎人”。
他们像疯了一样，冲出自己的地下室，冲进每一个角落，疯狂地搜集着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希望”的石头，然后兴高采烈地，将它们送到最近的GEA收集中心。
反抗者，亲手将反抗的武器，献给了敌人。
他们从革命者，沦为了最廉价的劳工。
第九安全局，S级指挥中心。
高建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个个代表着GEA收集中心的、飞速增长的能量读数，浑身冰冷。
慕容雪的脸色苍白如纸。
“我们……输了。”
她通过加密线路，将这绝望的结论，传给了701病房。
“他们……把整个运动都收编了。我们……彻底输了。”
……
701病房。
林风看着屏幕上GEA那场盛大的发布会，看着那些民众狂热的脸，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静静听着慕容雪声音里的颤抖与绝望。
然后，他打开通往“回声”项目的加密终端，向李浩发送了第二条指令。
“分发`Bonfire_v1.0.exe`。”
……
这份文件，被伪装成“‘洞壁’装置信号增强与美化补丁”，悄无声息地推送给了每一个曾经的“盗火者”。
大部分人直接忽略了它。
但仍有少数人，在巨大的失落与迷茫中，下意识地点下了更新。
他们的“洞壁”装置那简陋的界面上，多出了一个孤零零的、血红色的虚拟按钮。
按钮上只有两个字。
“点燃”。
……
巴西，圣保罗，“法维拉”贫民窟。
少年马科斯蜷缩在窝棚的角落，眼神空洞。
他祖父留下的那块垫脚石，他发现的第一块“源石”，被隔壁的大叔抢走了。
他亲眼看着大叔拿着那块石头，从GEA的移动回收车上，换回了一大叠崭新的钞票。
希望，变成了邻居炫耀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