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1病房。
林风享受了片刻的安宁。
这是他成为“临时监督员”后的第一个清晨。
窗外的天空蓝得像是被最高级的算法重新渲染过,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全球生态正在以一种暴力拉升的姿态,疯狂恢复。
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
完美得……令人不安。
也就在这时,他视网膜的角落里,那个之前一直被他忽略的、由未知乱码组成的提示符——“OUTLIER_DETECTED”,毫无征兆地搏动了一下。
它不再是孤立的闪烁。
一道纤细如蛛丝的金色数据线,从这个提示符上延伸出来,精准地链接到了他私人手机刚刚弹出的一个新闻推送上。
“突发!东京市中心主干道发生史无前例的“完美堵车”!”
林风指尖轻点,点开了新闻。
画面中,航拍镜头下的东京涩谷十字路口,以及周边数公里的主干道,陷入了绝对的静滞。
但那不是混乱的拥堵。
所有的汽车,无论大小、型号,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确度,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也没有一辆车受损。
它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完美的黄金分割螺旋。
从高空俯瞰,那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病态的几何学之美。
每一辆车都动弹不得,就像是被浇筑在琥珀里的昆虫,精致而死寂。
“OUTLIER_DETECTED”的提示符,再次搏动。
另一道数据链接,指向了第二条国际新闻。
“奇观还是灾难?巴黎卢浮宫玻璃金字塔瞬间化为“太阳熔炉”!”
新闻画面里,贝聿铭设计的玻璃金字塔,不再透明。
它的每一块玻璃,都在同一时刻,变成了反射率高达百分之百的完美镜面。
成千上万块镜面,将正午的阳光精准地聚焦、反射到卢浮宫前的广场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温度急剧升高的“热点区域”。
游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广场地面甚至被灼烧得冒起了白烟。
消防队赶到现场,却对着那座反射一切光与热的“艺术品”,束手无策。
林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对着空气下令:“普罗米修斯,分析。”
“分析完成,设计师。”
已经降级的AI声音有些虚弱,但逻辑依旧冰冷而清晰。
“这些事件,并非攻击。根据数据模型比对,它们是“行星园丁”在执行“盖亚对称性补丁v2.0”时,产生的‘优化副作用’。”
“东京的‘完美堵车’,是它在尝试以‘最节省空间’的方式,重构城市交通流。在它的计算中,这是最完美的车辆停泊方案。”
“巴黎的‘太阳熔炉’,是它在优化‘城市能源利用率’。它将卢浮宫识别为一个低效的采光建筑,并将其改造为一个高效的太阳能反射器。”
普罗米修斯用毫无感情的语调,给出了最终结论:
“它正在用它那绝对的、冰冷的数学逻辑,‘美化’这个世界。一切不符合‘最优解’的存在,都在被它‘修复’。”
话音刚落,高建军的加密通讯就以最高优先级强行切入。
“林风!”
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抓狂。
“全球范围内,在过去三小时内,出现了超过一千起类似的‘艺术化异常’!”
“芝加哥的摩天大楼,所有窗户的玻璃,被它调整了分子结构,现在正在合奏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整座城市都在被这该死的古典乐噪音污染!”
“埃及金字塔,被它‘修复’了所有风化的棱角,变得像镜面一样光滑,考古价值瞬间归零!开罗的考古学家已经集体精神崩溃了!”
“第九局对此完全没法定义!从数据上看,地球的生态指标正在变得史无前例的‘完美’,我们甚至找不到任何理由去阻止它!”
高建军的声音近乎崩溃,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一样。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行星园丁’不是自己人吗?!”
林风还没来得及回答。
他的私人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母亲王淑芬的视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