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安全局，最高指挥中心。
死寂。
一种墓园般的死寂。
所有屏幕上，代表全球物理常数监控的绿色数据流，正像被病毒感染般疯狂乱码，闪烁，然后一条接一条地转为宣告死亡的血红。
“报告！弱核相互作用力参数正在随机衰减！”
“报告！光速在一个皮秒内，发生了0.001%的非标准波动！”
“报告！高局……南美洲观测站反馈，他们那里的重力……变轻了！有人已经可以一步跳上屋顶！”
一声声嘶吼，不再是汇报。
是濒死的哀嚎。
高建军攥着冰冷的金属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看着主屏幕上，那颗被蓝色网格线一寸寸覆盖、正在被“格式化”的太阳，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选中，然后被一只无形的手，拖入了回收站。
人类所有的科学，所有的定律，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冰冷的笑话。
他们引以为傲的文明，不过是建立在一栋随时会被强制拆除的违章建筑之上。
最后的希望……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独立的、永远保持着连接的加密通讯频道。
那里，是林风。
……
701病房。
林风的耳边，同样响彻着普罗米修斯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系统警报。
但他没有看。
他的目光穿透窗户，凝视着那颗正在“褪色”的太阳。
光芒不再温暖。
而是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惨白。
就像一个坏掉的灯泡，还在徒劳地闪烁着最后的光，等待着被彻底掐灭。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带着哭腔的手机铃声，刺破了这末日般的死寂。
是母亲王淑芬。
林风接通。
“儿子！你快看天！咱们家太阳是不是快坏了啊？光都不热乎了！”
王淑芬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音里是难以想象的嘈杂与混乱。
“还有家里的电视、冰箱、微波炉！它们……它们都在说胡话！一会儿说日语，一会儿说俄语，刚才那个破微波炉还在用德语给我激情朗诵《浮士德》！我是不是撞鬼了啊！”
林风沉默地听着。
这就是销毁协议的第一步。
从宏观上，抹除“盖亚”服务器存在的逻辑基石——恒星。
从微观上，扰乱一切基于稳定物理规则的造物，让信息回归混沌。
釜底抽薪。
他平静地开口：“妈，别怕，可能是太阳能电池板接触不良，电器线路老化了。你把总电闸拉了，就没事了。”
“拉了啊！可它们还在说！这不要电的啊？！”王淑芬的声音彻底被惊恐淹没。
林风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连能量守恒定律，都开始被“格式化”了。
“……妈，你和爸找个结实点的桌子底下躲好，别出来。”
挂断电话，林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特聘观察顾问”的权限界面。
他向阿卡西系统的最高层级，发送了一条言辞尖锐的质询。
回应几乎是瞬时的。
一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系统回复，浮现在他眼前。
“感谢您的配合，“盖亚”实验项目已圆满结束。您的文明所提供的“非理性应激数据”极具价值，将为系统后续的优化与升级提供重要参考。”
感谢？
林风的嘴角冷到极致。
紧接着，一道带着熟悉嘲弄意味的私人信息，强行弹窗。
来自“首席档案官”。
“再见了，我亲爱的顾问先生。不得不承认，你是这批小白鼠里，最有趣的一只。”
“你的‘非理性’数据，你的‘BUG思维’，非常珍贵。”
“系统，会永远记住你的。”
“作为告别的赠礼，请欣赏这场盛大的……垃圾回收吧。”
信息消失。
绝望，如宇宙真空般，瞬间抽走了林风周围所有的温度和光。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反抗，最后只换来一句“有趣的小白鼠”和“珍贵的数据”。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