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了定神，知道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首要之事，是处理好周维先这边。
周维先没察觉到苏莲瞬间的异样，他所有注意力都在琴和苏莲的反应上，见苏莲似乎对这琴颇有感触，以为机会来了，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恳切：
“苏莲啊，你看，连这等灵物都与你如此有缘！这难道不是天意吗？你的天赋，加上我的资源，我们联手，必能将这失落的古韵重现天日，震动寰宇！你就不要再推辞了，来做我的弟子吧！”
苏莲转过身，面对周维先。
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婉拒。
她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遗憾、追忆与不容更改的坚决。
她轻轻摇头，声音比平时更沉静了几分：
“周教授，您的厚爱，苏莲一直感念于心。并非我狂妄不识抬举，也并非不向往更高的艺术殿堂。”
她顿了顿，迎上周维先不解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而是我早已拜入师门，立下过大道誓言。此生，绝不能再认第二人为师。”
“什么？”周维先愣住了，“你……你已经有师傅了？是哪位大家？我怎么从未听闻？”
苏莲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真实的情绪，语气带着一丝缥缈的敬意：
“家师乃方外隐士，名讳不便提及。他老人家授我艺业，更教我道心。我曾在他面前发誓，艺可传，道不可改，师门唯一。”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周维先：
“所以，请恕苏莲不能违背誓言，行这欺师灭祖之事。师徒名分，此生无缘。”
这话一出，周维先满腔的热切与劝说，瞬间被堵了回去。
大道誓言？师门唯一？
这理由太重了！重到让他无法再以任何世俗的条件去利诱或说服。
他脸上闪过巨大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释然和理解。
原来如此……难怪她如此惊才绝艳，却甘于沉寂；难怪她拒绝得如此干脆，不是傲慢，而是坚守。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原来……是这样。是我唐突了。尊师……必是一位不出世的奇人。”
苏莲见他态度软化，知道火候已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柔和而真诚：
“不过，周教授若是不嫌弃，苏莲虽无福成为您的弟子，但仍愿以晚辈之礼，时常向您请教。关于古乐、关于琴艺，您永远是我敬重的前辈。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合作？”
她微微颔首，姿态放得极低，却又不失风骨。
周维先看着她，眼前的少女明明年纪轻轻，却给人一种天然的信服感。
不能收为弟子，固然遗憾。
但能与这样的人物结下善缘，以“忘年交”或是“合作者”的身份交流，似乎……也是另一种难得的机缘？
他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重新露出笑容，这次的笑容少了些执念，多了几分豁达与欣赏：
“好！好！不能为师，亦可为友！是老夫着相了。苏莲小友，以后我们多多交流！”
目的达成。
她安抚了周维先，然而，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那架“九幽弦”和它与苏家千丝万缕的联系之上。
苏家……看来，是时候好好“了解”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