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永业田(2 / 2)

她当然知道,而且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商君车裂,荆公罢相,张居正身后险被掘坟,戊戌君子血溅菜市口。

没有几个,能有好下场场。

既得利益者的反扑从来都是你死我活,保守势力的阻挠盘根错节,再好的政策到了执行层面也可能扭曲变形,成为害民的恶政。

历史的教训,实在太多,太沉重了。

但她眼中的光芒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旋即更加沉静,如同深海。

“所以,”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画起来,“才更要徐徐图之,谋定而后动。”

“战线必须要拉长,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一代人做不完,就交给下一代。”

“绝不能急,一急,就容易冒进,就容易出错。一出错,就会授人以柄,给所有反对者最强力的口实,前功尽弃。”

她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其一,鼓励垦荒,予民实惠。”她一边写,一边解解释,“鼓励无地少地之农户,前往官府划定之生荒、坡地进行开垦。”

“开垦前需至县衙报备,勘明地段四至,当场立下地契文书,明确归属。”

“从根源上杜绝农户辛辛苦苦开垦出熟地后,被地方豪强或胥吏巧立名目抢夺占有的恶行。”

“新垦之地,地力贫瘠,需耐心养土,没个三五年功夫,难成良田。因此,臣妾建议,对新垦荒地,免除其五年田赋。”

“让开荒的农户能安心投入,先把地养好,待田地有了稳定产出,再行纳税。”

“如此,方能真正激励那些仅有几亩薄田,或全靠佃租为生的农户,愿意去开荒。”

太子凑近细看,不由点头:“这个好。于国,能增耕地,扩税基;于民,能得实利,安身立命。”

“五年免税,看似国库短期内少收了些许钱粮,但从长远计,新垦之地化为熟田,纳入征税范围,税基得以切实扩大。”

“其二,”楚昭宁笔锋一转,写下永业田制,安民之本八字。

“臣妾想过,是否可仿效前朝均田之制精要,结合当下情形,划定一部分田地为永业田。”

“这部分田地,准许百姓世代耕种、继承,但严格禁止买卖。”

“新生儿满十六岁,即可由官府按律分予一定数额的永业田。待其年老去世后,由官府收回,重新分配。”

她原本更激进的设想,是学习后世的土地国有,但深思之后,考虑到如今大周的经济结构和工业程度。

以及千百年来田产即命根的民间观念,骤然剥夺百姓对土地的所有权,引发的恐慌与动荡恐怕难以承受。

因此,这永业田之策,算是一种折中与过渡。

保障底层百姓有一块旱涝保收、传家立命的根基。同时从制度上斩断土地兼并。

贫者遇急变,不得不贱卖永业田活命,最终彻底失去立锥之地。

太子盯着“永业田”三个字,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个想法能从根本上稳住农户,遏制兼并,但执行起来,千头万绪,难如登天。

永业田要如何划分?如何分配?如何确保公平?收回时如何避免纠纷?

每一个问题都需要仔细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