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目光落在被摔在案上的密卷。
高公公偷眼觑着徽文帝的脸色。
见他虽然坐下了,但面色依旧不好,嘴唇也有些发白,心中那份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王崇礼这一逃,还牵扯乌香这等禁忌,简直是在陛下心头上狠狠捅了一刀。
更别提陛下近来本就为江南新政、北疆边防、朝中党争等诸多事务劳心劳力,未曾好好休息。
“陛下,”高公公鼓起勇气,再次劝道,“还是宣太医来瞧瞧吧,龙体要紧啊。”
“方才,方才陛下都站不稳了,这可不是小事,让太医来请个平安脉,开副安神顺气的方子,陛下也能舒服些不是?”
徽文帝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朕说了没事。不过是方才起得猛了些,加上气急攻心,一时头晕而已。”
“前两日不是才请过平安脉,这才几天?能有什么事?大惊小怪!”
“可是陛下……”高公公还想再劝。
“行了。”徽文帝眼神不耐地扫过高公公,“朕自己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不过是这些日子没睡好,加上被这起子混账东西气着了。休息片刻便好。用得着兴师动众宣太医?”
高公公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着皇帝那双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的眼睛,知道再劝也无用。
陛下向来极有主见,尤其不喜在病痛之事上示弱,他只能把满腹的焦急咽回肚子里。
暗暗打定主意,待会儿一定要悄悄去叮嘱御药房,晚膳的汤饮里多加些宁神补气的药材,夜里也要更警醒些才是。
太子在一旁听着,心中也是焦虑万分。
他看得出父皇是在硬撑,那份头晕绝非小事。
想了想,上前一步,换了一种方式劝道:“父皇,高公公也是一片忠心,担忧父皇圣体。”
“父皇日理万机,为大周江山夙夜操劳,儿臣等皆感佩于心。只是,父皇乃天下之主,万民所系,一身系于社稷安危。”
“便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列祖列宗留下的基业,父皇也当时时保重,方是国朝之福。”
他顿了顿,观察着徽文帝的神色,见他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眼神稍微缓和了些。
便继续道:“父皇既感不适,不若稍移步至后殿暖阁,小憩片刻?”
徽文帝看了太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儿子,倒是越发会说话了,心思也越发缜密。
他确实感到一阵阵乏力和头晕,强撑在这里批阅奏折,效率也低,反而容易出错。
“罢了,”徽文帝终于松了口,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威严,但那份强硬已软化了许多。
“就依你。高平,扶朕去后殿暖阁。”
“是!”高公公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搀扶住徽文帝的手臂。
入手只觉得陛下手臂肌肉紧绷,甚至还在微微颤抖,心中更是酸涩难言。
太子也暗暗松了口气,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