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依旧跪坐在脚踏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暖阁内檀香袅袅,炭火温暖,窗外的春光正好,但高公公的心却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千钧重担。
他只能祈求上苍,保佑他的陛下,平安康泰。
而暖阁外,太子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刚刚抽出嫩芽的树木,目光深远。
徽文帝今年五十四岁,这个年纪对于帝王来说并不算老。
先帝活到六十八岁,太祖更是享年七十一。
徽文登自登基以来,近三十载光阴,几乎每日都是寅时起身,子时方歇,经年累月,雷打不动。
奏折批了一本又一本,朝会议了一场又一场,这偌大的江山,每一处都需要他操心。
如此辛劳,便是铁打的身子,恐怕也难免磨损。
何况,帝王心术,权衡制衡,与朝臣博弈,与各方势力周旋,其中心力损耗,又岂是常人所能想象?
太子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今日原本,他是想向徽文帝禀报土改的初步想法。
可现在……
看着暖阁紧闭的门扉,太子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此刻显然不是禀报此事的最佳时机。
不知道在窗外站了多久,身后的隔扇门终于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高公公蹑手蹑脚地侧身出来,又迅速将门掩好。
“高公公。”太子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高公公快步上前,躬身回禀,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又忧心忡忡的复杂神情。
“陛下睡下了。呼吸还算平稳。奴才瞧着,是真的乏极了。”
太子点了点头:“有劳公公悉心照料。让太医按时请脉,汤药饮食务必精心。”
“父皇醒来,若问起,便说孤去詹事府处理些日常公务,晚些再来请安。”
“是,奴才明白。”高公公应道。
太子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养心殿。
廊下等候的青锋立刻迎了上来,见太子神色比来时更加沉凝。
轻声问道:“殿下,是回东宫吗?”
太子脚步未停,目光投向宫道前方,摇了摇头:“去詹事府。”
既然徽文帝身体不适,土改的事不宜立刻禀报。
太子到詹事府时,已过午,府内却依旧是一派紧张而有序的忙碌景象。
春闱大比刚刚结束,新科进士们的档案需要详细整理归档,东宫属官的年终考评需要评定等级。
还有从通政司转来的各地奏章摘要,需要筛选分类,将紧要者优先呈送东宫。
宽阔的厅堂内,十数名官员各司其职,或埋首批阅文书,或低声交换意见,或整理卷宗。
空气里弥漫着墨锭研磨后的清香,以及陈年纸张特有的气息。
“太子殿下驾到——”
通传声打破了堂内的忙碌节奏。
满堂官员纷纷起身,躬身行礼:“臣等参见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