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沙尘暴(2 / 2)

身下的硬板硌着骨头,母亲塞给他的平安符荷包紧紧贴在胸口,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祖父沉甸甸的嘱托,祖母颤抖的手,母亲滚烫的眼泪……

无数画面在黑暗中纷至沓来。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路还很长。

第二日、第三日,马队一路向西疾驰。

地势渐渐变得崎岖,官道两旁的山峦显露出北方特有的、棱角分明的冷硬线条。

风也一日比一日硬朗起来,像无数细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脸上。

楚景茂感到脸颊被吹得生疼,嘴唇也干裂起皮。

他学着二叔的样子,将披风的兜帽拉得更低些,尽量遮挡住口鼻。

但风沙无孔不入,细小的沙粒钻进衣领,磨得皮肤发红发痒。

“这才哪到哪。”休息时,楚临岳看着两个少年狼狈的样子,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等到了真正的戈壁,风大的时候能把马都吹跑。你们得学会用布巾蒙面,像这样。”他示范着将一块粗布对角折叠,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进入真正意义上的西北地界,景象已是大变。

触目所及,不再是京城周边的沃野平畴,而是大片大片望不到边际的、灰黄枯槁的荒原。

稀疏的、低矮的灌木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偶尔能看到一两只瘦骨嶙峋的野兔仓皇逃窜。

天空变得异常高远,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灰蓝色。

空气干燥得吸一口气都像有沙子摩擦着鼻腔。

风沙开始成为常客。

有时只是细小的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有时则骤然卷起,形成小股的、打着旋儿的黄色沙柱,呼啸着从官道旁掠过,卷起碎石枯枝,抽打在人和马身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第四天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给了两个少年真正的下马威。

起初只是天边泛起一片黄雾,楚临岳立刻警觉地抬头望天。

“要起风了,加快速度。”他厉声喝道,同时从马鞍旁抽出两条条布巾扔给楚景茂和程庆瑜,“照我教你们的,蒙住口鼻。”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股毫无预兆的强风裹挟着大量黄沙,如同浑浊的巨浪般从侧前方猛扑过来,瞬间就将一行人吞没。

“低头,护住口鼻,稳住马。”楚临岳的厉喝在狂风的嘶吼中依然清晰有力。

他猛地勒住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竟硬生生钉在了原地,为主人挡住了不少风沙。

楚景茂和程庆瑜猝不及防,瞬间被风沙吞噬。

砂砾无孔不入,眼睛刺痛难忍,瞬间流下泪来。

嘴里、鼻子里全是呛人的土腥味。

座下的马匹受惊,不安地打着响鼻,原地踏着蹄子。

楚景茂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推搡着他,几乎要将他从马背上掀下去。

他死死伏低身体,脸埋进臂弯,双手拼命抓紧缰绳,双腿用力夹紧马腹。

耳边是鬼哭狼嚎般的风声、砂砾撞击皮甲和斗篷的噼啪声、程庆瑜模糊的惊呼和马匹的嘶鸣。

混乱中,他感到自己的马被一股力量猛地向侧面带了一下,是旁边的护卫在帮他控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