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逸继续道:“试行之策,取其利而严控其弊。”
“臣建议,可暂于广州一港,择一新造坚固海船,配备精干船员及水师护卫。”
“载我朝丝绸、瓷器、茶叶等物,循前朝海路,往大食等国进行一次性贸易试航。”
“严定章程,限定规模,所有交易、税收皆由朝廷委派专员记录、管理。”
“此行之目的,首要在于验证海路情况、番邦需求及实际收益,为朝廷决策提供实据。”
“其次,若顺利,其所得利润亦可稍补军费之缺。即便不顺,损失亦仅限于一船一货,于国本无伤。”
“待船只归来,详加研判之后,再议是否扩大、如何规制,方为万全之策。”
郭逸的奏报考虑周全,尤其是将开海贸这个敏感议题,巧妙地转化成了一次性试航验证,极大地降低了政治风险和反对的阻力。
果然,殿内先前争吵最激烈的几位官员,如户部全郎中之流,张了张嘴,最终却没说出什么强有力的反驳。
他们心里也在盘算,试行?听起来确实比直接开海要稳妥得多。
反正就一艘船,来回至少要大半载,走得远些甚至要一两年,期间变数多多。
等船回来,看到底是赔是赚再说也不迟。
现在为此继续争吵,确实有些疲惫了。
“臣以为,郭詹事此议颇为稳妥。”
“是啊,总空谈无益,有些实据也好。”
“试行而已,并非定论,倒可一试。”
一时间,附议之声渐起。
连之前态度暧昧的几位重臣,也微微点头,觉得这是个打破僵局的办法。
杨廷和抚须不语,似在权衡,但并未出言反对。
眼看朝堂意见趋向一致,徽文帝沉静的脸上也似乎有了一丝松动,准备顺势准奏。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难得的和谐。
“臣反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出列的是礼部右侍郎,是三皇子一党。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激愤,高声道:“陛下,郭詹事此言,看似稳妥,实则是以退为进,为将来大开海禁铺路,其心可诛!”
他这一开口,仿佛一个信号,接连几位三皇子派的官员纷纷出列,言辞激烈地表示反对。
“正是,试行?说得轻巧。此例一开,将来如何收场?”
“海外蛮夷之地,凶险未卜,岂可让我天朝官船轻易涉险?有失体统!”
“区区一艘船能赚多少银钱?杯水车薪,徒耗国力。”
“谁知船上人员是否可靠?若与番邦私通,泄露我朝机密,谁来负责?”
这些反对的理由,比起之前全郎中等人提出的国本、海防之论,显得牵强而空洞,甚至有些胡搅蛮缠。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反对的并非试行本身,而是提出试行的太子一党。
太子依旧平静地站在百官之首,眼帘微垂,仿佛没听到那些针对他的攻讦。
但他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